禪宗（202-204問）

 

202.宋代禪學的看話禪與默照禪為何？

（一）看話禪：看話頭，大慧宗杲大力提倡此法。

話頭即一句話的前頭，即一念未生之前，就是話頭；一念才生，已成話尾。也即說話之前，一句未起，那個不生不滅的真心即是話頭。

出名的話頭有：「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念佛的是誰」、「父母未生時本來面目」、「誰教你拖這死屍來」。

其中最為常用的是「念佛的是誰」，由這誰而啓發「疑情」，疑情愈大，愈能參破真心。

此外，對古代禪師的某些開示語句進行參究，也稱「看話頭」。

「看話頭」始見於唐代黃檗希運，南宋初年較為流行，宋臨濟宗楊岐派大慧宗杲大力提倡。

宗杲提出一些話頭：「庭前柏樹子」、「一口吸盡西江水」、「東山水上行」、「狗子還有佛性也無」中的「無」字令學人參究。

看無字話頭，能夠息滅妄想，截斷念慮，革除分別心，杜絕生死心。具有「止」和「作」的作用，止是止息妄念，作是明心見性，二者互為一體，止息妄念時就是證悟清浄自心時。

同時可在日常生活中參究話頭。

（二）默照禪：由曹洞宗宏智正覺以「默照」二字，倡導靜坐默照禪風，世稱「默照禪」。

默即離開言默契，照即靈明不味。通過攝心靜坐、潛神內觀、止息攀緣、捨妄歸真的一種觀行方法。

他認為人心本覺、本寂，因煩惱塵垢汚染而不能顯其清白圓明的妙靈之體，若通過「靜坐默究」，去諸妄緣幻習，使心地下空寂，便能使虛心自照，證得般若智慧，達到解脫。

宏智禪師廣録卷五：宏智禪師廣錄：「一切法到底其性如虛空，正恁麽時卻空它不得。雖空而妙，雖虛而靈，雖靜而神，雖默而照」。

空、虛、靜、默是心的體，妙、靈、神、照是心的用，契會心體的空虛靜默的本質，活用心體的妙靈神照的功能。

默照禪的基本特徵是：一靜坐守寂，靈然獨照。二休歇諸緣，徹底空心。

默照禪仍難免有守空寂之空執之嫌。

默照禪在宋代曾盛極一時，但受到大慧宗杲的猛烈攻擊及批評。他力排默照為邪，認為照來照去，轉加迷悶，無有了期。

請參閱「佛性辨正」

P175-176

 

203.宋代及明清禪宗的燈錄和語錄及文字禪、公案為何？

一、燈錄和語錄

（一）宋

景德傳燈錄三十卷（道原撰）

天聖廣燈錄三十卷（宋李遵勗編）

建中靖國續燈錄三十卷（宋惟白集）

聯燈會要三十卷（宋悟明集）

嘉泰普燈錄三十卷（宋正受編）

五燈會元二十卷（宋普濟撰）

古尊宿語錄四十八卷（宋賾藏主集）

續古尊宿語錄六卷（宋師明集）

五家正宗贊四卷（宋紹曇記）

人天眼目六卷（宋智昭集）

正法眼藏六卷（宋宗杲集）

碧岩錄十卷（宋重顯頌古克勤評唱）

擊節稼二卷（宋重顯拈古克勤擊節）

傳法正宗記（宋契嵩著）

（二）明清

指月錄（明、翟汝稷集）

禪海十診（清、霖道霈編）

五家宗旨纂要（清、三山燈來撰，性統編）

二、文字禪

（1）入宋以後的禪宗有獨特的風格，大量「燈史」、「語錄「、「擊節」、「評唱等出現，從不立文字的中國禪宗日漸走上「文字禪」之路。尤其宋以後許多燈錄都是由好禪的士大夫參與編撰。士大夫參禪早在唐代已成風尚，至宋代更為流行。

禪師的「語錄」，唐代已有，宋代更是風行。著名者如宋賾藏主集的「古尊宿語錄」。「燈錄」是宋代始有，兼語錄及史傳特點，是一種禪宗史書。宋代最早是法眼宗道原編纂的「景德傳燈録」，另又有四部「燈録」。

此外，宋代還出現了大量對「公案」的文字解釋。公案是指前輩祖師的言行範例，用來判斷是非迷悟。參公案是求開悟的一種修學方法。早在唐代黃蘗的傳心法要：「既是大丈夫，應看個公案」。但公案的大量應用是化宋代。

宋代禪門對公案進行語言文字的解釋乃至文字考證，由此開始了「文字禪」。

文字禪倡導者是雲門

宗的汾陽善昭，作成「頌古百則」，另作「公案代別百則」及「詰問百則」。代語是禪師代眾自答。別語是公案已有答語，另外再說一別句。

頌古之「繞路說禪」及「不說破」的原則，禪師們紛紛仿效。此後以雲門雪竇重顯最為突出，作「頌古百則」。

與頌古相聯的還有「拈古」，即拈起古則（公案），以含蓄的語言讓人去體悟言外之旨。拈古自雲門為始。

拈古後又出現「評唱」即對頌古進行注解。最具代表性如圓悟克勤評唱重顯的「頌古百則」而成「碧嚴錄」，致使禪宗由「直指人心」演變為「繞路說禪」，影響頗大。而其大弟子大慧宗杲反對這種「學人泥於言句」而焚毀碧嚴錄的刻版，但元代又有流傳，如林泉之「空谷集」。另外又唱「看話禪」，深受士大夫喜愛。萬松行秀評唱天童正覺的頌古而成「從容錄」等，都是文字禪的典型。

a代別：即對公案或他人禪語的短評或解釋

b拈古：提出古代公案語句加以評議。

c評唱：評而唱之。以拈、頌古代的各種公案，加以講說，闡發禪理）。

d擊節：擊而中節，即對古時禪宗公案的一種註釋。

（2）禪宗語言的主要特色：

禪宗從不立文字，到不離文字，到公案所使用的特色文字。同時，禪也由禪走到禪教並重或禪淨雙修，甚而禪密雙修。

事實上，不立文字與不離文字並不衝突，因為禪已由早期的禪學，進而結合般若性空，更進而由般若性空再結合不空的自性或真如、佛性，已由性空的「空寂」走到如神會的「寂知」；如馬祖道一的「性在作用」；如慧能的「萬法從自性生」，這自性空能生起萬法的，而非只有空寂。

由於本性、自性、自心、佛性、真如等，都是絕四句的，所以無法用世間語言去描述，如果硬要用言語描述，就可能出現自相矛盾。反過來說，反而以自相矛盾才能凸顯佛性、真如或自性的雙遣有無。

同時佛性、自性也無法用心慮去緣取，因為它是超乎邏輯推理或比量的。所以會出現答非所問的現象。再者，自性依「性起」所展現的萬法，其法的體相用都是一樣的，所以萬法的相用也都變成了佛性真如體，所以萬法已由多即一，外相或作用在佛看來都是沒有分別的，所以才會有答非所問的現象。反過來說，答非所問正可以表現多即一或法法無分別的佛性或本性。

但「參」，不是知解，因為「參」是指證入真如本性，是屬「頓入」。而知解是知識的累積，是漸修而得。當要頓入佛性時，只能頓悟，即理悟須頓悟，行入是漸修。

故「最重要重要的是」當要頓悟入佛性時，千萬不可用上述的佛性「知解」直接去「解知」佛性的境界，而是用「參」，不管參公案或參話頭，參就是先生起疑心（公案通常多利用自相矛盾及答非所問的話來引發疑心；話頭多利用問句的話頭來引發學人的疑心），如公案的懐疑祖師西來意是庭前柏樹子嗎？或如念話頭的念佛的是誰呢？心裏一直起這樣的疑心，而且必須盡量不間斷，而後從小疑漸漸變成大疑，直到有一天突然慧光一閃而爆破這懐疑心，此時會從內心真正認定，的確是「庭前柏樹子」，這一認證的剎那，即是證悟真如佛性，即是自見本性。

有不少禪師認為「禪坐」可以間接幫忙證悟，但六祖則持反對意見。神秀認為須漸修而後頓悟；神會及宗密均認為先頓悟後漸修，但六祖認為是頓悟頓修，修悟同時。

作者認為只有成佛的時候才能修悟同時，其他九法界眾生都無法達成修悟同時。

作者以為先頓後漸或先漸後頓，皆依因於所頓悟的境地有所不同所致。而且念話頭及參公案可以在行住坐臥的日常生活中持續進行，比較可以持續地長時間修行。禪坐及默照則有斷斷續續的缺點。

公案的文字特色有如下三種：

1.自相矛盾：

a例子：石頭垂語曰：言語動用無交涉。師（弟子藥山惟嚴）曰：非言語動用亦沒交涉。

頭曰：我這裡針劄不入。師曰：我這裡石上裁花。頭然之。

解：第一句是用「非」的反句。其實四句都無法表現佛性，佛性是離四句的，即有、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都不是佛性。

佛性是即有即無即中，中是非有非無。

但若一執，也即非佛性。只有不間斷地持續起疑，真的是「庭前柏樹子」嗎？直到當有一天或有一刻，真的從內心體認真的是庭前柏樹子，才是見性。

第二句「石上裁花」這是反邏輯的說法。佛性是超越邏輯的。

b例子：師（雪峯義存）一日在僧堂內燒火，閉卻前後門，乃叫曰：救火！救火！

玄沙將一片柴，從窗檑中拋入。師便開門。

解：玄沙聽到救火，反而拋入一片柴，更加能助燃。但師父反而開門認可。

這就是以自相矛盾來凸顯佛性。

2.答非所問：

a例子：有僧問趙州從諗禪師：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庭前柏樹子。

解：以答非所問來凸顯佛性的法法無分別。如果你「真正」能感知「庭前的柏樹子」真的是「祖師西來意」時，就是觸證到了佛性。

b例子：道悟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石頭）曰：不知不得。悟曰：向上更有轉處也無？師曰：長空不礙白雲飛。

解：不知不得，是與常法自相矛盾。

長空不礙白雲飛則是答非所問。

3.方言俚語：方言俚語是禪師的習慣用語，方便表達正法的隱義。

例子：問：大眾雲集，請師説法。師（延沼）曰：「赤腳人趁兔，著靴人吃肉。

解：「赤腳人趁兔，著靴人吃肉」是唐宋民間俚語，原意為勞者（赤腳人）不獲（趁兔即追趕者免子沒有補獲）；獲者（著靴人）不勞（吃肉享受不勞動）。此處隱含了刻意追求則難以悟道，平常無事則契合禪法的意思。

三、公案

（1）公案的意義

公案是禪的基本的「主動體」或生命，是先德提倡的「正題」的意義，且這種正題裏，自充溢著聖賢所體得的真理。禪的研究，即是實際的「體驗」，除體驗外別有真實意味的研發是不存的。公案的提倡及體驗，便是佛心的提倡，佛心的體驗。所以「拈弄或拈頌」或「評唱」的，都是公案。古今先德的「上堂」或「小參」所垂示的話頭，無非是公案。尤其語錄內全是公案的提倡及拈弄。又禪宗的偈頌也有很多是公案。所以將這作為準繩，以之來觀照邪禪、邪法，而斷絕其不正，使能傳正禪正法。

「夫佛祖之機緣，目之曰公案，亦然。蓋非一人之臆見，乃會靈源，契明旨，破生死，越情量，三世十方開士所同稟之至理也。且不可以義解，不可以言傳，不可以文詮，不可以識度」

(2)公案的作用

是要讓學人徹透法的本源，契約於佛祖解脫境上所現起的妙旨，使之入於與佛祖同一境涯。換言之，是在於超越了吾人意識的情量及智性的比量，所謂「入此門來，莫存知解」，不可用「智性」的方式去解決公案，必須讓自己在公案的情境裏生起的非常大的疑情，這疑情大到彷佛已經走到了「死巷」或「山窮水盡」處或「後面是斷崖」的地步，然後突然「致命一躍」或「突然放掉抓住懸崖的手」，忽然間大疑情崩解冰釋，頓感身心脫落，大地粉碎，而契入悟境，這樣才能擊破建築在情量上的生死城郭，使得到無生死、無分別智的真智，與佛祖同樣地入於遊戲三味之境。

公案和自己打成為「不二一體」，才得發生真理。所以黃檗説：「既是丈夫漢，應看個公案」

（3）公案例子

據說公案有一千七百則，以圓悟克勤的「碧嚴錄」一百則及無門慧開的「無門關」四八則最為出名。以下為例子一則：念佛上人與獨湛禪師商量的公案：

禪師一日問上人曰：「師是何宗行者？」上人曰：「淨宗」。禪師曰：「彌陀年幾歲？」上曰：「與我同年」。禪師更曰：「上人幾歲？」曰：「與彌陀同年「。禪師追究曰：「即今彌陀在何時」？上人默然而舉左手。」這實在是好個商量也。

 

204.宋代禪宗的黃龍派與楊岐派的禪學思想為何？

（一）黃龍派：

黃龍三關：生緣、佛手、驢腳。

第一關「那個是上座生緣處？」

慧南作頌解釋：「生緣有語人皆識，水母何曾離得蝦；但見日頭東畔上，誰人更吃趙州茶」

生緣表人體由四大假合而成，沒有恒常不變的自在實性，所以是空。又以水母浮游於水面，眾蝦依附其上棲息，代表人生是飄浮空幻的。吃趙州茶代表體證真如佛性。

第二關「我手何似佛手？」

慧南作頌解釋：「我手佛手齊舉，禪流直下薦取；不動干戈道處，自然超越佛祖」

因為真如遍在，萬法一如，眾生與諸佛無差。故我手與佛手本是一體，並無差別。

「禪流直下薦取」意指只有直下承當禪意。「不動干戈道處」意指不動思慮分別。才能應機體悟，成佛作祖。

第三關「我腳何似驢腳？」

慧南作頌解釋：「我腳驢腳並行，步步踏著無生；會得雲開日見，方知此道縱橫」

「我腳驢腳並行」意指眾生平等，同樣都受因果制約。「步步踏著無生」無生指一心本來空寂，不生不滅，禪修之士應該步步踏實受持這本來空寂心，真積日久之後，即能撥雲見日，了悟佛性，才能縱橫自在。

（二）楊岐派：立處極真。

「立處極真，者里領會，當處發生，隨處解脫」

方會先學「經法」，後又學禪，「得法」於楚圓。

繼承臨濟機鋒棒喝或法語啓發學人的風格，又與雲門三句中的函蓋乾坤義旨有相通之處。

方會曾經提出過「心心是佛」的口號，所以方會也是一個「佛性」論者。

楊岐傳五祖法演，有中興臨濟的美譽。

法演傳佛果克勤，著「碧嚴録」十卷，「擊節錄」二卷。

克勤傳大慧宗杲，編纂六卷「正法眼藏」，除集他人語句外，還有他自己的「著語」（即按語）。

請參閱「佛性辨正」P1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