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196-201問）

 

196.菏澤神會的禪學心性思想及宗密的判禪為何？

（一）菏澤神會的著作

（1）顯宗記

「無念為宗，無作為本，真空為體，妙有為用」

「無念念者，即念真如；無生生者，即生實相。無住而住，常住涅槃。無行而行，即超彼岸」

「般若無知，運六通而弘四智。是知即定無定，即慧無慧，即行無行」

「知即知心空寂，見即見性無生。知見分明，不一不異，故能動寂常妙，理事皆如如」

（2）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

「心既無住，知心無住不？答：知。知不知？答：知」

神會為人說法，破清淨禪，立如來禪，立知見，立言說。

「無住心不離知，知不離無住。知心無住，更無餘知。⋯無所住者，今推知識無住心是。而生其心者，知心無住是」

神會以種種啓發式的問答，層層推詰，推到「知心無住」，即是「自本空寂心」；此知也是「唯指佛心，即心是佛」的心。

（3）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

「歸命三寶法，法性真如藏，⋯出世破邪宗。」

崇遠法師問神會：「修何法，行何行」？神會告訴他：修般若法，行般若行。並引「壇經」的四句，以說明般若能攝一切法門，為一切行根本。

後來神會反問崇遠，講什麼經？而結束了這次大會。在這問答中間，又挿入了「和上言：告善知識」，有近四千字的長篇，這是長篇開示，與全論的問答體例不合，所以是「身內有身」。

此部書是北宗一位講經法師（非禪師）在神會召開的無遮大會中問難及神會的答辯，結果神會勝。這一大會，對於南北宗的不同、傍正、頓漸等，引起了當時的重視。

（4）南陽和上問答雜徵義

這一部是神會與人問答為主的集子。除問答外，將「南宗定是非論」（「頓悟最上乘論」已編集在內）部分編入。

（5）頓悟無生般若頌

宗本說：「無念是實相真如，知見是無生般若，般若照真達俗，真空理事皆如，此為宗本也」

（二）禪學及心性思想

（1）禪學思想：

1依「金剛經」而立宗趣。

2與北宗諍論的頓悟說，主張頓悟後漸修，不同於神秀之漸修後頓悟。

3主張無情無性，與南陽慧忠的無情有性形成對立。

4提出「無念為宗」的禪學主張，對惠能禪學理論的繼承與發揮。

（2）心性思想

1.南陽和上問答雜徵義：「真如之性，即是本心」、「眾生心即是佛心，佛心即是眾生心」、「若約不了人論，有眾生有佛；若其了者，眾生心與佛心元不別」、「僧家自然者，眾生本性也」、「眾生本有無師智、自然智，眾生承自然智，得成於佛」、「眾生雖有自然佛性，為迷故不覺，被煩惱所覆，流浪生死，不得成佛」、「佛性體常，故非是生滅法」、「今言無佛性者，為被煩惱覆蓋不見，所以言無」、「我心本空寂」、「本空寂體上，自有般若智能知，不假緣起」

2. 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一一身具有佛性」、「自性空寂」、「本體空寂，從空寂體上起知」

3. 依據「大般涅槃經」主倡「佛性本有今無」，因「佛性體常，非是生滅法」所以為本有。因「言無佛性者，為被煩惱覆蓋不見，所以言無」所以說今無。

（三）宗密的判禪

（1）心性、佛性看法圓覺經大疏釋義鈔：「唯心者，直是真如之心」、「畢竟平等，無有變異，不可玻壊，唯是一心，故名真如」

（2）主張頓悟漸修

宗密說牛頭禪是：「以達空故，於頓悟門而半了；以忘情故，於漸修門而無虧」

對於洪州禪評之曰：「彼宗於頓悟門雖近，而未得於漸修門」

依宗密看，北宗主漸，洪州主頓，牛頭頓漸兼半，南宗先頓後漸，先悟後修。

宗密的頓悟是覺悟煩惱本空，自心清淨的佛教真理，只是一種信解，煩惱尚未頓除，頂多至初地或七地。不同於竺道生的大頓悟，一悟至十地金剛後心；也不同於慧能的一悟至佛地。所以宗密的頓悟後仍須漸修。提出重修證說，以對治十重迷執。但宗密本質上還是主張無念無修，提出頓悟漸修只是對佛教內部各派的融合。宗密認為只有華嚴及荷澤宗才講頓悟漸修。

（3）主張禪教合一

反對將教門歸為漸，禪門歸為頓。認為教門中也有頓悟理論，如華嚴宗；禪門也有漸修方法，如北宗。

禪源諸詮集都序記載，收集禪宗近百家的論述。歸為十家：江西、荷澤、北秀、南銑、牛頭、石頭、保唐、宣什及稠那、天台。又將十家統為三家，即「息妄修心宗」、「泯絕無寄宗」、「直顯心性宗」。又與三教：依性說相教、破相顯性教、真心即性教，依次相對應。

並在圓覺經大疏鈔卷三中，略述禪宗七家義如下：

1神秀、普寂：拂塵看淨、方便通經。

2智詵系無相：三句用心為戒定慧。

3無相的弟子無住：教行不拘而滅識

4南嶽懐讓與馬祖道一：觸類是道而任心

5牛頭法融系：本無事而忘情

6宣什：以念佛為宗

7荷澤神會：以無念為宗

宗密是教宗華嚴，禪祟荷澤。

 

197.南獄懐讓與馬祖道一（洪州宗）的禪學思想為何？

（一）馬祖道一的著作：平常心是道

（1）不修不坐即是禪

江西大寂道一禪師：「道不用修，但莫污染，何為污染？但有生死心，造作趣向，皆是污染。若欲直接會其道，平常心是道道。謂平常心，無造作、無是非、無取捨、無斷常、無凡無聖」

「了心及境界，妄想即不生。妄想既不生，即是無生法忍，本有今有，不假修道坐禪。不修不坐，即是如來清淨禪」

（2）即心即佛

「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夫求法者，應無所求。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

（3）如何是修道人

 

（二）禪學及心性思想

「如何是修道？曰：道不屬修，若言修得，修成還壞，即同聲聞，若言不修，即同凡夫」

「作何見解，即得達道？祖曰：自性本來具足，但於善惡事中不滯，喚作修道人。取善捨惡，觀空入定，即屬造作。」

（1）禪學思想

平常心是道，性在作用、即真即妄、自心自佛。

（2）心性思想

景德傳燈錄卷六：「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

馬祖道一禪師語錄：「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

宗鏡綠卷九七：「今見聞覺知，元是汝本性，亦名本心」

見聞覺知即是性，一種「性在作用」、「作用見性」的「即心即佛」思想。

祖堂集卷一：「凡所有色，皆是見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心」。

所有色都是心所現，心不會自己現心，而是因色才返照自心。

景德傳燈錄卷六：「和尚為什麼說即心即佛？師云：為止小兒啼。啼止時如何？師曰：非心非佛」

是及非，二者不二，即不一不二之中道。

「即心即佛」是根本，「非心非佛」是機鋒，二者二而不二，不可割裂；不二而二，也各是性的作用。所以說平常心是道，平常心即是不分別（二而不二），不執著二或不二。

請參閱「佛性辨正」P166

 

198.青原行思與石頭希遷（石頭宗）的禪學思想為何？

（一）石頭希遷的著作：

（1）參同契：「靈源明皎潔，枝派暗流注」

解釋：靈源是指真如自性，也如藏密所說的明體。此真如體是皎潔明浄的。枝派指各種萬法及各類眾生，這真如明流卻暗自流注在各支流之中，即指真如佛性隱藏在眾生或萬法之中。

「門門一切境，迴互不迴互。迴而更相涉，不爾依位住」

「當明中有喑，勿以暗相遇。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見。」

（2）草庵歌：從文字表面看，是在描寫他的那間結在石頭上的茅蓬，其實是以之說明現象世界和他內證心境的怡然自得。

「住庵人鎮常在，不屬中間與內外。世人住處我不在，世人愛處我不愛。庵雖小含法界，方丈老人相體解」

解釋：住在庵中的人表面上看是一直在庵中，但其實人沒有在庵內或庵外或中間，此表庵中人已無我執（無人住內外或中間）及法執（庵這個法也不存在）。

「世人住處我不在」表已離世間的所住煩惱。「世人愛處我不愛」表已捨離世人的貪愛欲。「庵雖小含法界」表此庵中人已證得法界。「方丈老人相體解」表已證悟的方丈老人能解法界的相及體。

（二）禪學及心性思想

（1）禪學思想

觸目會道、無心合道、即心即佛

（2）心性思想

石頭希遷、景德傳燈錄卷一四：「不論禪定精進，惟達佛之知見」、「自己心靈，體離斷常，性非垢淨，湛然圓滿」、「蠢動含靈卻有佛性」、「真物不可得，汝心見量意旨如此也，大須護持」、「但除卻一切妄運想念見量，即汝真心」、「此心與塵境及守認靜默時全無交涉，不待修治」

希遷認為佛性就是心、自己心靈、靈源，而非妄運、想、念、見、量、守認、靜默等內心識的作用，更非外塵境所能交涉。此佛性法爾本有，故不待修治。主張即心即佛。

參同契、景德傳燈錄卷三十：「靈源明皎潔，枝派暗流注」

希遷一系的禪法發展到清涼文益而開創法眼宗。

文益：「若論佛法，一切見（現）成」、「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古聖所見諸境，唯見自心」。

文益的再傳弟子即是永明延壽，著宗鏡錄。「一切法中，心為上首」。

佛性辨正p165-166

 

199.百丈懐海的禪學思想為何？

古尊宿語錄卷一：「靈光獨耀，迴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靈光是指佛性之光、智慧之光。佛性是脫離六根及六塵的，迴指返照，六根及六塵也可以返照佛性。心體所展露的真常佛性，是不拘文字，而且心性無染，本來即圓滿自成。若能離一切妄緣，自能證悟如如佛。

「祇如今鑑覽，但於清濁兩流凡聖等法，色聲香味觸法，世間出世間法，都不得有絲毫愛取」、「祇如今鑑覽，但不依住一切有無諸法」、「祇如今鑑覽，但不被有情改變」。

鑑覽是明確覺悟，是入禪的先決條件。只如今是當下，若能當下覺悟，而不絲毫去愛取清濁凡聖及六塵、世間出世間等法；不去依住一切有無諸法；不被有情改變，如此才是鑑覽。

「只如今於一一境法都無受染，亦莫依住知解，便是自由人」

不受一一的「境」及「法」所污染；不依住「知解」，才是沒有繫縛的自由人。

請參閱「佛性辨正」P166

 

200.百丈懐海的弟子等之禪學思想為何？

1南泉普愿：智不是道、心不是佛、大道無形、真理無對。

2趙州從諗：道不可說、佛不可求、狗子無佛性。

3大珠慧海：心是總持妙本、萬法洪源、善惡皆由自心、無修無證、無念無著。

4黃檗希運：

無心是道、即心是佛、直下無心、本體自見。

參閱「佛性辨正」P166-167

 

201.曹溪門徒五家禪的禪學思想為何？

（一）臨濟宗

1.無位真人：「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從汝等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

無依道人：「現今目前聽法無依道人，歷歷地分明未曾欠少，你若欲得與祖佛不別，但如是見」

反覆強調「無佛可求，無道可成、無法可得」

2. 三玄（三種原則）：

體中玄：用通常的語句顯示真實的道理。

句中玄：用巧妙的語句顯示微妙玄意。

玄中玄：「於體上又不住於體，於句中又不著於句」，即隨機應用，得意忘言，無所執著。

三玄門又各具理、智、方便「三要」。

三要（三種要點）：一擯絕外物，破除境相、二隨緣應變，不執言句、三隨機發動，返照心源

3.

a四料簡（四種簡別的方法）：

奪人不奪境：計對我執重的人，破除對我的執著。

奪境不奪人；計對法執重的人，破除對法的執著。

人境俱奪：；計對我執及法執都很重的人，破除其我法二執。

人境俱不奪：計對我法二執都不執著的人，二執都入須破。

b四賓主

賓看主：參學者的見識超過禪師，禪師還不懂裝懂。

主看賓：禪師的見識超過參學者，參學者還不懂裝懂。

主看主：禪師及參學者都掌握了禪理。

賓看賓：禪師及參學者都不懂禪理又都裝懂。

c四照用（四種教授的方法）：

先照後用:計對法執重者，先破其對客體的執著。

先用後照:計對我執重者，先破其對主體的執著。

照用同時:計對我法二執均重者，同時加以破除。

照用不同時:計對已經不再執著我法二執的人，即可應機接物，運用自如。

4. 臨濟宗的接機方便：

臨濟喝、三句語、四種喝、

汾陽善昭：三訣、十智同真

（二）潙仰宗

1. 出三種生：想生、相生、流注生。

溈山、人天眼目卷四：「吾以鏡智為宗要，出三種生，所謂想生（主觀心識的想）、相生）客觀塵境的相）、流注生（心識流注不停）。

只要打破這三種生，徹底否定主客觀世界及心識微細流注的變化。

楞嚴經云：想相為塵，識情為垢，二俱遠離，則汝法眼應時清明，云何不成無上知覺。想生即能思之心雜亂，相生即所思之境歷然。微細流注俱為麈垢，若能浄盡，方得自在」

理事不二，無心解脫。

2.強調不假語言思維的自心頓悟，因而在方便接機時倡導一種「不說破」的原則。並常根據學人根機之不同而以「各種不同的手勢」來啓悟學人。

3. 以「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為常參的一個話頭。

善以各種「圓相」來接引學人。

溈仰宗是五家禪中創立最早，也最早衰亡。

（三）曹洞宗

1. 五位君臣、偏正迴互：雲嚴曇晟提出，洞山良介轉述。

五位君臣：

正表理、偏表事、兼表非正非偏中道

正位：君位，屬於空界，理本體，指真如本體，故本來無物

偏位：臣位，屬於色界，為萬有形象，紛紜複雜。

臣向君：偏中正，唯見真如，不見事相，故捨事入理。

君視臣：正中偏，唯見事相，不見真如，故曰背理就事

君臣道合：兼帶語，體用、理事圓融，染浄不二，理想的最高境界。

2. 洞山教人行鳥道：於日常行事中無心任自然的意思。

3. 萬松行秀：真妄不二、事理雙照、融會儒佛道三教

（四）雲門宗

1. 文偃：真空不壞有，真空不異色。

2. 雲門三句：

a函蓋乾坤：即事而真，一切現成。

b截斷眾流：截斷情識心念，不要用語言文字去把握真如，而應於內心頓悟。

c隨波逐浪：對參學者應因機說法，應病與藥，採取不同的教學方法。

3. 接引學人有「顧鑒咦」三字旨。

以一字回答提問者，稱「一字關」

機鋒問答：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答：日裡看山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答：花藥欄

（五）法眼宗

1. 一切現成而不起取捨之心。

常以山水自然順時變化來啓發學人體悟一切現成，無可執著。

「一切諸法現前，何故如此？為法身無相，觸目皆形；般若無知，對緣而照」

事理不二、禪教兼融。

對病施藥、相身裁縫；同異具濟，理事不差。

2. 文益作「宗門十規論」，列數禪門時弊十種加以指摘。

在論中闡發了「理事不二、貴在圓融」、「不著他求，盡由心造」

3. 永明延壽：「一心為宗，照萬法如鏡」，編成「宗鏡錄」一百卷，禪尊達摩，教尊賢首。將南宗的頓悟與華嚴的圓修結合起來，體現了法眼宗取華嚴思想入禪，也表現了教禪相融的新趨勢。

4. 接引教化學人採「對病施藥，相身裁縫，隨其器量，掃除情解」

5. 宗風：聞聲悟道，見色明心。句裡藏鋒，言中有響。

參閱「佛性辨正」p168-1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