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195問之四之2）

 

付囑第十

 

「師一日喚門人法海、志誠、法達、神會、智常、智通、志徹、志道、法珍、法如等，曰：「汝等不同餘人，吾滅度後，各為一方師。吾今教汝說法，不失本宗：先須舉三科法門，動用三十六對，出沒即離兩邊。說一切法，莫離自性。忽有人問汝法，出語盡雙，皆取對法，來去相因。究竟二法盡除，更無去處。三科法門者，陰、界、入也。陰是五陰——色、受、想、行、識是也。入是十二入，外六塵——色、聲、香、味、觸、法；內六門——眼、耳、鼻、舌、身、意是也。界是十八界，六塵、六門、六識是也。自性能含萬法，名含藏識。若起思量，即是轉識。生六識，出六門，見六塵。如是一十八界，皆從自性起用。自性若邪，起十八邪；自性若正，起十八正。若惡用即眾生用，善用即佛用。用由何等？由自性有，對法外境。無情五對：天與地對，日與月對，明與暗對，陰與陽對，水與火對；此是五對也。法相語言十二對：語與法對，有與無對，有色與無色對，有相與無相對，有漏與無漏對，色與空對，動與靜對，清與濁對，凡與聖對，僧與俗對，老與少對，大與小對；此是十二對也。自性起用十九對：長與短對，邪與正對，癡與慧對，愚與智對，亂與定對，慈與毒對，戒與非對，直與曲對，實與虛對，險與平對，煩惱與菩提對，常與無常對，悲與害對，喜與瞋對，捨與慳對，進與退對，生與滅對，法身與色身對，化身與報身對；此是十九對也。」師言：「此三十六對法，若解用即道，貫一切經法，出入即離兩邊。自性動用，共人言語，外於相離相，內於空離空。若全著相，即長邪見；若全執空，即長無明。執空之人有謗經，直言不用文字。既云不用文字，人亦不合語言。只此語言，便是文字之相。又云：『直道不立文字。』即此不立兩字，亦是文字。見人所說，便即謗他言著文字。汝等須知，自迷猶可，又謗佛經。不要謗經，罪障無數。若著相於外，而作法求真；或廣立道場，說有無之過患。如是之人，累劫不得見性。但聽依法修行，又莫百物不思，而於道性窒礙。若聽說不修，令人反生邪念。但依法修行，無住相法施。汝等若悟，依此說、依此用、依此行、依此作，即不失本宗。若有人問汝義，問有將無對，問無將有對，問凡以聖對，問聖以凡對。二道相因，生中道義。如一問一對，餘問一依此作，即不失理也。設有人問：『何名為闇？』答云：『明是因，闇是緣，明沒即闇。』以明顯闇，以闇顯明，來去相因，成中道義。餘問悉皆如此。汝等於後傳法，依此轉相教授，勿失宗旨。」

*解文：

1. 吾今教汝說法，不失本宗：先須舉三科法門即五藴、十二入、十八界。動用三十六對「相對法」。

出沒即離兩邊，固守中道。

說一切法，莫離自性，即由真如自性生起萬法（即真如緣起）。

若忽有人問汝法，出語盡雙，皆取「相對法」以對。相對法是互相為因，如黑是因沒有白，白是因沒有黑。而且完全將「二法」盡除，即二而不二，不分別是二。

「更無去處」是指將不二也排除，即不二而二。

三科法門者，陰、界、入也。陰是五陰：色、受、想、行、識；入是十二入，外六塵：色、聲、香、味、觸、法，及內六門：眼、耳、鼻、舌、身、意。

界是十八界，包括六塵、六門（六根）、六識是也。

自性能含萬法，名含藏識。含藏識即楞伽經所説之「如來藏識」。若起思量，即是轉識，轉識是指前七識。生六識，出六門，見六塵。如是一十八界，皆從真如自性起用。

自性若邪，解釋如下：自性即佛性，若邪是指佛性中會受熏習的了因及緣因。了因有染浄，緣因有善惡，二者可起十八邪，也可起十八正。若起惡用即為眾生用，若起善用即為佛用。

2. 用由何等？由自性有，對法外境。

a無情有五對：天與地對，日與月對，明與暗對，陰與陽對，水與火對。

b法相語言有十二對：語與法對，有與無對，有色與無色對，有相與無相對，有漏與無漏對，色與空對，動與靜對，清與濁對，凡與聖對，僧與俗對，老與少對，大與小對。

c自性起用有十九對：長與短對，邪與正對，癡與慧對，愚與智對，亂與定對，慈與毒對，戒與非對，直與曲對，實與虛對，險與平對，煩惱與菩提對，常與無常對，悲與害對，喜與瞋對，捨與慳對，進與退對，生與滅對，法身與色身對，化身與報身對。

3. 「此三十六對法，若解用即道，貫一切經法，出入即離兩邊以符中道，由自性體啓用，共使用人及言語。外於相離相，內於空離空。若全著相，即長邪見；若全執空，即長無明。

執空之人有謗經，因直言不用文字。既云不用文字，人亦不合語言。只此語言，便是文字之相，自相矛盾。

4. 「直道不立文字。」即此不立兩字，也是文字。

見人所說，便即謗他言著文字。汝等須知，自迷猶可，又謗佛經。不要謗經，會有罪障無數。

5. 若著相於外，而作法求真；或廣立道場，說有無之過患。如是之人，累劫不得見性。但聽依法修行，又莫百物不思，而於道性窒礙。若只聽說而不修，令人反生邪念。但依法修行，行無住相法施（即施者、施物、受施者，三輪皆空即是無住相）。汝等若悟，依此說、依此用、依此行、依此作，即不失本宗。

6. 若有人問汝義，問有則以無對，問無將以有對，問凡以聖對，問聖以凡對。二道相因，離相對二邊即生中道義。如一問一對，餘問一依此作，即不失理也。設有人問：「何名為闇？」答云：「明是因，闇是緣，明沒即闇。」以明顯闇，以闇顯明，來去互相為因，非明非暗，成中道義。餘問悉皆如此。汝等於後傳法，依此轉相教授，勿失宗旨。

原文：「師於太極元年壬子，延和七月(是年五月改延和，八月玄宗即位方改元先天，次年遂改開元。他本作先天者非)命門人往新州國恩寺建塔，仍令促工，次年夏末落成。七月一日，集徒眾曰：「吾至八月，欲離世間。汝等有疑，早須相問，為汝破疑，令汝迷盡。吾若去後，無人教汝。」法海等聞，悉皆涕泣。惟有神會，神情不動，亦無涕泣。師云：「神會小師却得善不善等，毀譽不動，哀樂不生；餘者不得。數年山中竟修何道？汝今悲泣，為憂阿誰？若憂吾不知去處，吾自知去處。吾若不知去處，終不預報於汝。汝等悲泣，蓋為不知吾去處；若知吾去處，即不合悲泣。法性本無生滅去來，汝等盡坐，吾與汝說一偈，名曰真假動靜偈。汝等誦取此偈，與吾意同，依此修行，不失宗旨。」眾僧作禮，請師說偈。偈曰：

「一切無有真，不以見於真，若見於真者，是見盡非真。

若能自有真，離假即心真，自心不離假，　　無真何處真？

有情即解動，無情即不動，若修不動行，　　同無情不動。

若覓真不動，動上有不動，不動是不動，　　無情無佛種。能善分別相，第一義不動，但作如此見，即是真如用。

報諸學道人，努力須用意，莫於大乘門，　　却執生死智。

若言下相應，即共論佛義；若實不相應，　　合掌令歡喜。

此宗本無諍，諍即失道意，執逆諍法門，　　自性入生死。」

*解文：

1. 法海等聞，悉皆涕泣。惟有神會，神情不動，亦無涕泣。師云：「神會小師却得不思善與不善，毀譽不動，哀樂不生；其他人不得，枉費數年山中竟修何道？汝今悲泣，為憂阿誰？若憂吾不知去處，吾已自知去處。吾若不知去處，終不會預報於汝。汝等悲泣，蓋因不知吾去處；若知吾去處，即不會悲泣。

2. 法性本無生滅去來，汝等盡坐，吾與汝說一偈，名曰真假動靜偈。汝等誦取此偈，與吾意同，依此修行，不失宗旨。

3. 偈曰：

a「一切無有真，不以見於真，若見於真者，是見盡非真。」

解文：真是真如本性，無形無相，所以一切無有真，真只有功能體。真無法眼見，若有見真，是見為非真。

b「若能自有真，離假即心真，自心不離假，無真何處真？」

解文：若有真存在，離假便有真。真為自心之體，假為心之用，故言自心不離假。真無形相，為心之體，只能由假心（即煩惱心）破假，才能證入真。

c「有情即解動，無情即不動，若修不動行，同無情不動。」

解文：有情是有動，無情即不動。若修不動行，即同無情一樣，一動也不動。所以不能只修不動行。

d「若覓真不動，動上有不動，不動是不動，無情無佛種。」

解文：真不動才是真如本性，真不動是不動中有動，動中有不動，而無情只有不動，因此無佛種。此處「無佛種」有二種解讀，一是無佛的種性，即佛性。即主張無情無佛性。二是無情有佛性，但不能成佛。迄今到底無情可否成佛仍在爭議中。

e「能善分別相，第一義不動，但作如此見，即是真如用。」

解文：真如是萬法的本體，也是心的本體。真如所生起之萬法，如是「性起」所生，則萬法也是佛，必然是真如的即體即用，故分別相即是第一義不動相。若經由「緣起」生起之萬法，雖有分別相，但是假法，其體也是第一義空相。

f「報諸學道人，努力須用意，莫於大乘門，却執生死智。」

解文：生死智是小乘的解脫智，但非大乘如大智度論所說的三智。學道人應該特別用意，要追求大乘三智而非生死智。

g「若言下相應，即共論佛義；若實不相應，合掌令歡喜。」

解文：若能與大乘相應，則可共論佛義。若不能相應，只有先合掌令歡喜。

h「此宗本無諍，諍即失道意，執逆諍法門，自性入生死。」

解文：本宗是以「無念」為宗，故主張無諍。若有諍即失道意，而且會遠離自性真如門而入生死流轉門。

原文：「時，徒眾聞說偈已，普皆作禮，並體師意，各各攝心，依法修行，更不敢諍，乃知大師不久住世。法海上座，再拜問曰：「和尚入滅之後，衣法當付何人？」師曰：「吾於大梵寺說法，以至于今抄錄流行，目曰『法寶壇經』。汝等守護，遞相傳授。度諸群生，但依此說，是名正法。今為汝等說法，不付其衣。蓋為汝等信根淳熟，決定無疑，堪任大事。然據先祖達磨大師付授偈意，衣不合傳。偈曰：

「吾本來茲土，　　傳法救迷情，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解文：

1. 和尚入滅之後，衣法當付何人？」師曰：「吾於大梵寺說法，以至于今抄錄流行，目曰「法寶壇經」。汝等應該守護此經，遞相傳授。度諸群生，但依此說，是名正法。今為汝等說法，但不付其衣。蓋因汝等信根淳熟，已決定無疑，堪任大事。然據先祖達磨大師付授偈意，衣不合傳。

2. 偈曰：

「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解文：初祖來此東土，傳授正法，拯救迷情眾生，將會花開結果，一花開五葉，即指五宗：臨濟宗、溈仰宗、曹洞宗、雲門宗、法眼宗。

原文：「師復曰：「諸善知識！汝等各各淨心，聽吾說法。若欲成就種智，須達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於一切處而不住相，於彼相中不生憎愛，亦無取捨，不念利益成壞等事，安閒恬靜，虛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於一切處行住坐臥，純一直心，不動道場，真成淨土，此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種，含藏長養，成熟其實。一相一行，亦復如是。我今說法，猶如時雨，普潤大地。汝等佛性，譬諸種子，遇茲霑洽，悉得發生。承吾旨者，決獲菩提。依吾行者，定證妙果。聽吾偈曰：

「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萌，頓悟華情已，菩提果自成。」

*解文：

1. 若欲成就種智，須達一相三昧及一行三昧。

a一相三味：若於一切處而不住相，於彼相中不生憎愛，亦無取捨，不念利益成壞等事，安閒恬靜，虛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

b一行三味：若於一切處行住坐臥中，持純一平直心，不動內心道場，真成淨土，此名一行三昧

2. 若人具二三昧，如地中有種子，含藏長養，成熟其果實，一相三味及一行三味，亦復如是。

我今說法，猶如時雨，普潤大地。汝等之本具佛性，譬諸種子，遇霑洽滋潤，悉得發生。繼承吾旨者，決獲菩提。依吾行者，定證妙果。

3. 聽吾偈曰：

「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萌，頓悟華情已，菩提果自成。」

解文：眾生心地均含各種種子，以正法普雨滋潤，都會萌芽。若能頓悟本性，即可生花，並結成菩提果。

原文：「師說偈已，曰：「其法無二，其心亦然。其道清淨，亦無諸相，汝等慎勿觀靜及空其心。此心本淨，無可取捨。各自努力，隨緣好去。」爾時徒眾作禮而退。

*解文：

師說偈已，曰：「其法無二，其心亦然。其道清淨，亦無諸相，汝等慎勿觀靜及空其心（即不可攝心看浄及令心著空）。此真如自心本淨，對一切法無可取捨，須各自努力，隨緣好去。

原文：「大師，七月八日忽謂門人曰：「吾欲歸新州，汝等速理舟楫。」大眾哀留甚堅。師曰：「諸佛出現，猶示涅槃。有來必去，理亦常然。吾此形骸，歸必有所。」眾曰：「師從此去，早晚可回。」師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又問曰：「正法眼藏，傳付何人？」師曰：「有道者得，無心者通。」又問：「後莫有難否？」師曰：「吾滅後五六年，當有一人來取吾首。聽吾記曰：『頭上養親，口裏須餐，遇滿之難，楊柳為官。』」又云：「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薩從東方來，一出家、一在家。同時興化，建立吾宗，締緝伽藍，昌隆法嗣。」問曰：「未知從上佛祖應現已來，傳授幾代？願垂開示。」師云：「古佛應世已無數量，不可計也。今以七佛為始，過去莊嚴劫，毘婆尸佛、尸棄佛、毘舍浮佛；今賢劫，拘留孫佛、拘那含牟尼佛、迦葉佛、釋迦文佛。是為七佛。

*解文：

1. 又問曰：「正法眼藏，傳付何人？」師曰：「有道者得，無心者通（無心者即無心合道，如牛頭禪；無心者無心是道，如黃擘所主）又問：「後莫有難否？」師曰：「吾滅後五六年，當有一人來取吾首。聽吾記曰：「頭上養親，口裏須餐，遇滿之難，楊柳為官。」

2. 「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薩從東方來，一出家、一在家。同時興化，建立吾宗，締緝伽藍，昌隆法嗣。

3. 未知從上佛祖應現已來，傳授幾代？願垂開示。」師云：「古佛應世已無數量，不可計也。今以七佛為始，過去莊嚴劫，毘婆尸佛、尸棄佛、毘舍浮佛；今賢劫，拘留孫佛、拘那含牟尼佛、迦葉佛、釋迦文佛。是為七佛。

原文：「已上七佛，今以釋迦文佛首傳。

第一摩訶迦葉尊者、第二阿難尊者、第三商那和修尊者、第四優波毱多尊者、第五提多迦尊者、第六彌遮迦尊者、第七婆須蜜多尊者、第八佛馱難提尊者、第九伏馱蜜多尊者、第十脇尊者、十一富那夜奢尊者、十二馬鳴大士、十三迦毘摩羅尊者、十四龍樹大士、十五迦那提婆尊者、十六羅睺羅多尊者、十七僧伽難提尊者、十八伽耶舍多尊者、十九鳩摩羅多尊者、二十闍耶多尊者、二十一婆修盤頭尊者、二十二摩拏羅尊者、二十三鶴勒那尊者、二十四師子尊者、二十五婆舍斯多尊者、二十六不如蜜多尊者、二十七般若多羅尊者、二十八菩提達磨尊者(此土是為初祖)、二十九慧可大師、三十僧璨大師、三十一道信大師、三十二弘忍大師。

*解文：

已上七佛，今以釋迦文佛首傳，接續為：

第一摩訶迦葉尊者、第二阿難尊者、第三商那和修尊者、第四優波毱多尊者、第五提多迦尊者、第六彌遮迦尊者、第七婆須蜜多尊者、第八佛馱難提尊者、第九伏馱蜜多尊者、第十脇尊者、⋯，二十八菩提達磨尊者(此土是為初祖)。

至菩提達磨為第二十八祖。

菩提達磨東來中國，為中土第一祖。其接下為：二十九慧可大師、三十僧璨大師、三十一道信大師、三十二弘忍大師。

原文：「惠能是為三十三祖。從上諸祖，各有稟承。汝等向後，遞代流傳，毋令乖誤。」

大師，先天二年癸丑歲八月初三日(是年十二月改元開元)，於國恩寺齋罷，謂諸徒眾曰：「汝等各依位坐，吾與汝別。」法海白言：「和尚！留何教法，令後代迷人得見佛性？」師言：「汝等諦聽！後代迷人，若識眾生，即是佛性；若不識眾生，萬劫覓佛難逢。吾今教汝。識自心眾生，見自心佛性。欲求見佛，但識眾生。只為眾生迷佛，非是佛迷眾生。自性若悟，眾生是佛；自性若迷，佛是眾生。自性平等，眾生是佛；自性邪險，佛是眾生。汝等心若險曲，即佛在眾生中；一念平直。即是眾生成佛。我心自有佛，自佛是真佛。自若無佛心，何處求真佛？汝等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無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萬種法。故經云：『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吾今留一偈與汝等別，名自性真佛偈。後代之人，識此偈意，自見本心，自成佛道。偈曰：

「真如自性是真佛，　　邪見三毒是魔王，

　邪迷之時魔在舍，　　正見之時佛在堂。

　性中邪見三毒生，　　即是魔王來住舍，

　正見自除三毒心，　　魔變成佛真無假。

　法身報身及化身，　　三身本來是一身，

　若向性中能自見，　　即是成佛菩提因。

　本從化身生淨性，　　淨性常在化身中，

　性使化身行正道，　　當來圓滿真無窮。

　婬性本是淨性因，　　除婬即是淨性身，

　性中各自離五欲，　　見性剎那即是真。

　今生若遇頓教門，　　忽悟自性見世尊，

　若欲修行覓作佛，　　不知何處擬求真？

　若能心中自見真，　　有真即是成佛因，

　不見自性外覓佛，　　起心總是大癡人。

　頓教法門今已留，　　救度世人須自修，

　報汝當來學道者，　　不作此見大悠悠。」

*解文：

1. 法海白言：「和尚！留何教法，令後代迷人得見佛性？」師言：「汝等諦聽！後代迷人，若識眾生，即是佛性；若不識眾生，萬劫覓佛難逢。吾今教汝。識自心眾生，見自心佛性。欲求見佛，但識眾生。只為眾生迷佛（眾生迷於佛法而不能成佛），非是佛迷眾生（佛對萬法一視平等，也知眾生心性，所以佛不會迷眾生）。自性若悟，眾生是佛；自性若迷，佛是眾生（非指佛退為眾生，是指眾生心尚未成佛心）。自性平等，眾生是佛；自性邪險，佛是眾生。汝等心若險曲，即佛在眾生中；一念平直。即是眾生成佛。我心自有佛，自佛是真佛。自若無佛心，何處求真佛？真佛只在心中。汝等自心即是佛，更莫狐疑。外無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萬種法。故經云：『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吾今留一偈與汝等別，名自性真佛偈。後代之人，識此偈意，自見本心，自成佛道。

2. 偈曰：

a「真如自性是真佛，　　邪見三毒是魔王，邪迷之時魔在舍，正見之時佛在堂。」

解文：眾生的心體即是真如自性，而真如自性即是佛性，佛性即是性佛（佛是即因即果）。

b「性中邪見三毒生，　　即是魔王來住舍，正見自除三毒心，魔變成佛真無假。」

解文：佛性三因中之緣因及了因可以受邪見三毒熏染，所以說邪見三毒是魔王來住舍。只要以正見自除三毒心，將緣了因佛性變成正因佛性即成佛。

c「法身報身及化身，　　三身本來是一身，若向性中能自見，即是成佛菩提因。」

解文：佛是法身、報身及化身，三身成一身，法身等同佛性正因，報身等同佛性了因，化身等同佛性正因。修得佛性三因成一因即成佛。

d「本從化身生淨性，淨性常在化身中，性使化身行正道，當來圓滿真無窮。」

解文：法身是真如自性體，由體起用即是化身，佛是三身一身，了因也是正因，正因是清淨無染的絕對中道體，化身是可以發用而行正道。

e「婬性本是淨性因，　　除婬即是淨性身，性中各自離五欲，見性剎那即是真。」

解文：萬法的體都是真如自性，淫性也不例外，淫性體本是淨性因。若能除卻淫性，體悟淫性體的真如自性，即是剎那見性，五欲亦同淫性。

f「今生若遇頓教門，　　忽悟自性見世尊，若欲修行覓作佛，不知何處擬求真？」

解文：六祖主張頓悟頓修，修悟同時。這種主張不同於一般論調。一般以為證入真如自性是一刹那間，但修行則是漸修，因為煩惱無法頓斷。

佛即在自心中，不在別處。

g「若能心中自見真，　　有真即是成佛因，不見自性外覓佛，起心總是大癡人。」

解文：真是指佛性三因，佛性即是真如自性。只要將假心修成真心即成佛。假心的佛性三因中的緣因、了因仍然未修成正因，所以仍然會受熏染。

如果起心向外求佛則是大癡人。

h「頓教法門今已留，　　救度世人須自修，報汝當來學道者，不作此見大悠悠。」

解文：六袓主張自度自悟師父的角色是從旁協助而已

原文：「師說偈已，告曰：「汝等好住。吾滅度後，莫作世情悲泣雨淚，受人弔問、身著孝服，非吾弟子，亦非正法。但識自本心，見自本性，無動無靜，無生無滅，無去無來，無是無非，無住無往。恐汝等心迷，不會吾意，今再囑汝，令汝見性。吾滅度後，依此修行，如吾在日；若違吾教，縱吾在世，亦無有益。」復說偈曰：

「兀兀不修善，騰騰不造惡，寂寂斷見聞，蕩蕩心無著。」

*解文：

1. 汝等好住。吾滅度後，莫作世情悲泣雨淚，受人弔問、身著孝服，非吾弟子，亦非正法。但識自本心，見自本性，無動無靜，無生無滅，無去無來，無是無非，無住無往。

2. 恐汝等心迷，不會吾意，今再囑汝，令汝見性。吾滅度後，依此修行，如吾在日；若違吾教，縱吾在世，亦無有益。

3. 復說偈曰：

「兀兀不修善，騰騰不造惡，寂寂斷見聞，蕩蕩心無著。」

解文：兀兀獨立心平靜時，不執著修善。心奔騰時也不造惡。能斷世間的見聞覺知，趨於寂靜。蕩蕩心動時也不執著萬法。

原文：「師說偈已，端坐至三更，忽謂門人曰：「吾行矣！」奄然遷化。于時異香滿室，白虹屬地，林木變白，禽獸哀鳴。十一月，廣韶新三郡官僚，洎門人僧俗，爭迎真身，莫決所之。乃焚香禱曰：「香煙指處，師所歸焉。」時香煙直貫曹溪。十一月十三日，遷神龕併所傳衣鉢而回。次年七月出龕，弟子方辯以香泥上之，門人憶念取首之記，仍以鐵葉漆布固護師頸入塔。忽於塔內白光出現，直上衝天，三日始散。韶州奏聞，奉勅立碑，紀師道行。

師春秋七十有六，年二十四傳衣，三十九祝髮，說法利生三十七載，嗣法四十三人，悟道超凡者莫知其數。達磨所傳信衣(西域屈眴布也)，中宗賜磨衲寶鉢，及方辯塑師真相，并道具，永鎮寶林道場。留傳《壇經》以顯宗旨，興隆三寶，普利群生者。

*解文：

師春秋七十有六，年二十四傳衣，三十九祝髮，說法利生三十七載，嗣法四十三人，悟道超凡者莫知其數。六祖得到達磨所傳信衣(西域屈眴布也)，又獲中宗賜磨衲寶鉢，及方辯塑師為其塑造真相，併道具，永鎮住於寶林道場。並留傳六祖壇經以顯宗旨，興隆三寶，普利群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