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195問之三之2)
頓漸第八
「時,祖師居曹溪寶林,神秀大師在荊南玉泉寺。于時兩宗盛化,人皆稱南能北秀,故有南北二宗頓漸之分,而學者莫知宗趣。師謂眾曰:「法本一宗,人有南北。法即一種,見有遲疾。何名頓漸?法無頓漸,人有利鈍,故名頓漸。」然秀之徒眾,往往譏南宗祖師,不識一字,有何所長。秀曰:「他得無師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師五祖,親傳衣法。豈徒然哉!吾恨不能遠去親近,虛受國恩。汝等諸人,毋滯於此,可往曹溪參決。」一日,命門人志誠曰:「汝聰明多智,可為吾到曹溪聽法。若有所聞,盡心記取,還為吾說。」志誠稟命至曹溪,隨眾參請,不言來處。時祖師告眾曰:「今有盜法之人,潛在此會。」志誠即出禮拜,具陳其事。師曰:「汝從玉泉來,應是細作。」對曰:「不是。」師曰:「何得不是?」對曰:「未說即是,說了不是。」師曰:「汝師若為示眾?」對曰:「常指誨大眾,住心觀靜,長坐不臥。」師曰:「住心觀靜,是病非禪;長坐拘身,於理何益?聽吾偈曰:
「生來坐不臥, 死去臥不坐,
一具臭骨頭, 何為立功課?」
*解文:
1. 「法本一宗,人有南北。法即一種,見有遲疾。何名頓漸?法無頓漸,人有利鈍,故名頓漸。
六祖主張頓悟頓修。
2. 「汝師若為示眾?」對曰:「常指誨大眾,住心觀靜,長坐不臥。」師曰:「住心觀靜,是病非禪;長坐拘身,於理何益。
六祖主張,頓悟見性不能只靠禪坐。
3. 生來坐不臥,是指自嬰兒學會開始坐以後,應對世間是以坐為主,臥只是休息或睡覺為輔。
死去臥不坐,指人死只能躺著,已無法坐起。
這付身體只是一具臭骨頭,為世間生活而忙碌,真不知它的主要功課是什麼?
原文:「志誠再拜曰:「弟子在秀大師處學道九年,不得契悟。今聞和尚一說,便契本心。弟子生死事大,和尚大慈,更為教示。」師云:「吾聞汝師教示學人戒定慧法,未審汝師說戒定慧行相如何?與吾說看。」誠曰:「秀大師說,諸惡莫作名為戒,諸善奉行名為慧,自淨其意名為定。彼說如此,未審和尚以何法誨人?」師曰:「吾若言有法與人,即為誑汝。但且隨方解縛,假名三昧。如汝師所說戒定慧,實不可思議。吾所見戒定慧又別。」志誠曰:「戒定慧只合一種,如何更別?」師曰:「汝師戒定慧接大乘人,吾戒定慧接最上乘人。悟解不同,見有遲疾。汝聽吾說,與彼同否?吾所說法,不離自性。離體說法,名為相說,自性常迷。須知一切萬法,皆從自性起用,是真戒定慧法。聽吾偈曰:
「心地無非自性戒, 心地無癡自性慧,
心地無亂自性定, 不增不減自金剛,
身去身來本三昧。」
*解文:
1.神秀大師說,諸惡莫作名為戒,諸善奉行名為慧,自淨其意名為定。彼說如此,未審和尚以何法誨人?
2. 吾所說法,不離自性。離自性體而說法,名為「相說」,只是在說法的表相。須知一切萬法,皆從自性本體起用(自性之生起如前文所述)而生起萬法,是真戒定慧法。
3. 偈曰:
心地無非過,就是自性戒。
心地無癡疑,就是自性慧。
心地無紛亂,就是自性定。
心性不增不減,即是真如本性,如金剛永遠不壞。
身去身來,其實都是幻相,有如不變的三昧。
原文:「誠聞偈,悔謝,乃呈一偈曰:
「五蘊幻身,幻何究竟?迴趣真如,法還不淨。」
師然之,復語誠曰:「汝師戒定慧,勸小根智人;吾戒定慧,勸大根智人。若悟自性,亦不立菩提涅槃,亦不立解脫知見。無一法可得,方能建立萬法。若解此意,亦名佛身,亦名菩提涅槃,亦名解脫知見。見性之人,立亦得、不立亦得,去來自由,無滯無礙,應用隨作,應語隨答,普見化身,不離自性,即得自在神通游戲三昧,是名見性。」
*解文:
1. 「五蘊是色受想行識和合而成,因緣和合法都是虛幻。虛幻怎會是究竟法?只有迴趣真如,真如是清淨的,還會不淨嗎?
師然之,復語誠曰:「汝師戒定慧,勸小根智人;吾戒定慧,勸大根智人。若悟自性,亦不執立菩提涅槃,亦不執立解脫知見。因為自性是無一法可得,空無自體,才能藉因緣建立萬法。若解此意,亦名佛身,亦名菩提涅槃,亦名解脫知見
2. 見性之人,立亦得、不立亦得,去來自由,無滯無礙,應用隨作,應語隨答,普見化身,不離自性,即得自在神通游戲三昧,是名見性。
原文「志誠再啟師曰:「如何是不立義?」師曰:「自性無非、無癡無亂,念念般若觀照,常離法相,自由自在,縱橫盡得,有何可立?自性自悟,頓悟頓修,亦無漸次,所以不立一切法。諸法寂滅,有何次第?」志誠禮拜,願為執侍,朝夕不懈(誠吉州太和人也)。
*解文:
志誠再啟師曰:「如何是不立義?」師曰:「自性無非、無癡無亂,念念般若觀照,常離法相,自由自在,縱橫盡得,本來即有,有何可立?自性自悟,頓悟頓修,亦無漸次,所以不立一切法。諸法寂滅,有何次第?
六祖主張頓悟頓修。不同於神秀之漸修頓悟,及神會、宗密的頓悟漸修。
原文:「僧志徹,江西人,本姓張,名行昌,少任俠。自南北分化,二宗主雖亡彼我,而徒侶競起愛憎。時北宗門人,自立秀師為第六祖,而忌祖師傳衣為天下聞,乃囑行昌來刺師。師心通,預知其事,即置金十兩於座間。時夜暮,行昌入祖室,將欲加害。師舒頸就之,行昌揮刃者三,悉無所損。師曰:「正劍不邪,邪劍不正。只負汝金,不負汝命。」行昌驚仆,久而方蘇,求哀悔過,即願出家。師遂與金,言:「汝且去,恐徒眾翻害於汝。汝可他日易形而來,吾當攝受。」行昌稟旨宵遁。後投僧出家,具戒精進。一日,憶師之言,遠來禮覲。師曰:「吾久念汝,汝來何晚?」曰:「昨蒙和尚捨罪,今雖出家苦行,終難報德,其惟傳法度生乎?弟子常覽《涅槃經》,未曉常無常義。乞和尚慈悲,略為解說。」師曰:「無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一切善惡諸法分別心也。」曰:「和尚所說,大違經文。」師曰:「吾傳佛心印,安敢違於佛經?」曰:「經說佛性是常;和尚却言無常。善惡之法乃至菩提心,皆是無常;和尚却言是常。此即相違,令學人轉加疑惑。」師曰:「《涅槃經》吾昔聽尼無盡藏讀誦一遍,便為講說,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乃至為汝,終無二說。」曰:「學人識量淺昧,願和尚委曲開示。」師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說什麼善惡諸法,乃至窮劫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故吾說無常,正是佛說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諸法若無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處。故吾說常者,正是佛說真無常義。佛比為凡夫、外道執於邪常,諸二乘人於常計無常,共成八倒,故於《涅槃》了義教中,破彼偏見,而顯說真常、真樂、真我、真淨。汝今依言背義,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而錯解佛之圓妙最後微言。縱覽千遍,有何所益?」行昌忽然大悟,說偈曰:
「因守無常心, 佛說有常性,
不知方便者, 猶春池拾礫。
我今不施功, 佛性而現前,
非師相授與, 我亦無所得。」
*解文:
1. 「汝知否?佛性若是常,指有一獨立而不變的自體,則一切法都不會改變,也沒有什麼善惡諸法的分別,乃至窮劫也沒有一人會發菩提心,故吾說佛性無常,正是佛說真常之道也(此處真常是指絕對中道的常,常即是無常。同於涅槃經所說的佛性真常)。
凡夫的四顛倒所指是世間法為因緣法,凡因緣法應是無常,但凡夫卻顛倒為常,認為萬法為常而且實有,因有獨立不變之自體。此自體若離藴即是神我。
二乘人則將佛性的常樂我浄顛倒為無常、苦、空、無我。佛則是絕對的常樂我淨,即「常即是無常」。
又,一切諸法若無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處。故吾說常者,正是佛說真無常義(即絕對中道的無常,則無常即是常)。佛比為凡夫、外道執於邪常,諸二乘人於常計無常,共成八倒,故於《涅槃》了義教中,破彼偏見,而顯說真常、真樂、真我、真淨。此常樂我淨即為「絕對中道」的常樂我淨,也就是「常即是無常,無常即是常」。
2. 「因守無常心, 世間因緣法是有為無常法。佛說有常性,佛性是常樂我淨,常是絕對常,即常是無常。所以非凡夫之常,也非二乘之無常,也非外道之神我常。
我今不施功,佛性而現前。佛性是現前即超越有無,也超越有無功用行。
佛性非是由師相授所給與,但我亦無所得。
原文:「師曰:「汝今徹也,宜名志徹。」徹禮謝而退。
有一童子,名神會,襄陽高氏子。年十三,自玉泉來參禮。師曰:「知識遠來艱辛,還將得本來否?若有本則合識主。試說看。」會曰:「以無住為本,見即是主。」師曰:「這沙彌爭合取次語?」會乃問曰:「和尚坐禪,還見不見?」師以柱杖打三下,云:「吾打汝痛不痛?」對曰:「亦痛亦不痛。」師曰:「吾亦見亦不見。」神會問:「如何是亦見亦不見?」師云:「吾之所見,常見自心過愆,不見他人是非好惡,是以亦見亦不見。汝言:『亦痛亦不痛。』如何?汝若不痛,同其木石;若痛,則同凡夫,即起恚恨。汝向前見、不見是二邊,痛、不痛是生滅。汝自性且不見,敢爾弄人!」神會禮拜悔謝。師又曰:「汝若心迷不見,問善知識覓路。汝若心悟,即自見性依法修行。汝自迷不見自心,却來問吾見與不見。吾見自知,豈代汝迷?汝若自見,亦不代吾迷。何不自知自見,乃問吾見與不見?」神會再禮百餘拜,求謝過愆。服勤給侍,不離左右。
*解文:
1. 知識遠來艱辛,還將得本來否?若有本則合識主。試說看。」神會曰:「以無住為本,見即是主。」師曰:「這沙彌爭合取次語?」會乃問曰:「和尚坐禪,還見不見?」師以柱杖打三下,云:「吾打汝痛不痛?」對曰:「亦痛亦不痛。」師曰:「吾亦見亦不見。」神會問:「如何是亦見亦不見?」師云:「吾之所見,常見自心過愆,不見他人是非好惡,是以亦見亦不見。汝言:『亦痛亦不痛。』如何?汝若不痛,同其木石;若痛,則同凡夫,即起恚恨。汝向前見、不見是二邊,痛、不痛是生滅。汝自性且不見(你都尚未見性),敢爾弄人!」
2. 汝若心迷不見,問善知識覓路。汝若心悟,即自見性依法修行。汝自迷不見自心,却來問吾見與不見。吾見自知,豈代汝迷?汝若自見,亦不代吾迷。何不自知自見,乃問吾見與不見?
佛性是絕非「見」的四句,即見、不見、亦見亦不見、非見非不見等四句都不對。佛性其實是離文字的,如果硬要說,則是「見即不見」。但這境界很難描述及思考。
原文:「一日,師告眾曰:「吾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否?」神會出曰:「是諸佛之本源,神會之佛性。」師曰:「向汝道:『無名無字』,汝便喚作本源佛性。汝向去有把茆蓋頭,也只成箇知解宗徒。」祖師滅後,會入京洛,大弘曹溪頓教,著《顯宗記》,盛行于世(是為荷澤禪師)。
*解文:
師曰:「向汝道:「無名無字」你可以喚作「本源佛性」。汝向去有把茆蓋頭,也只成箇知解宗徒。」祖師滅後,神會入京洛,大弘曹溪頓教,著《顯宗記》,盛行于世(是為荷澤禪師)
原文:「師見諸宗難問咸起惡心,多集座下愍而謂曰:「學道之人,一切善念惡念應當盡除。無名可名,名於自性,無二之性,是名實性。於實性上建立一切教門,言下便須自見。」諸人聞說,總皆作禮,請事為師。
*解文:
學道之人,一切善念惡念都應當盡除。無名可名,名的自性,也是無二之性,如此即名實性。於實性上建立一切教門,言下便須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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