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195問之一之1)
195.六祖壇經的大綱為何?
六祖大師法寶壇經
行由第一
時,大師至寶林。韶州韋刺史(名璩)與官僚入山請師,出於城中大梵寺講堂,為眾開緣說法。師陞座次,刺史官僚三十餘人,儒宗學士三十餘人,僧尼道俗一千餘人,同時作禮,願聞法要。
大師告眾曰:「善知識!菩提自性,本來清淨,但用此心,直了成佛。善知識!且聽惠能行由,得法事意。惠能嚴父,本貫范陽,左降流于嶺南,作新州百姓。此身不幸,父又早亡。老母孤遺,移來南海,艱辛貧乏,於市賣柴。時,有一客買柴,使令送至客店;客收去,惠能得錢,却出門外,見一客誦經。惠能一聞經語,心即開悟,遂問:『客誦何經?』客曰:『《金剛經》。』復問:『從何所來,持此經典?』客云:『我從蘄州黃梅縣東禪寺來。其寺是五祖忍大師在彼主化,門人一千有餘;我到彼中禮拜,聽受此經。大師常勸僧俗,但持《金剛經》,即自見性,直了成佛。』惠能聞說,宿昔有緣,乃蒙一客,取銀十兩與惠能,令充老母衣糧,教便往黃梅參禮五祖。
[惠能安置母畢,即便辭違。不經三十餘日,便至黃梅,禮拜五祖。祖問曰:『汝何方人?欲求何物?』惠能對曰:『弟子是嶺南新州百姓,遠來禮師,惟求作佛,不求餘物。』祖言:『汝是嶺南人,又是獦獠,若為堪作佛?』惠能曰:『人雖有南北,佛性本無南北;獦獠身與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別?』
*解文:依天台智者大師,佛性有三因佛性:正因、了因、緣因。十法界眾生的正因佛性都相同,但了因及緣因則各自不同。依據三論宗吉藏之見解,正因佛性即中道佛性,十法界眾生悉具有,而且人人相同,所不同者在於彼此之緣因、及了因則各各有異。佛之三因完全相同,緣因及了因都是正因,但其他九法界眾生之緣因及了因則不同於正因,修行即是使緣了因都變成正因而成佛。
原文:五祖更欲與語,且見徒眾總在左右,乃令隨眾作務。
惠能曰:『惠能啟和尚,弟子自心,常生智慧,不離自性,即是福田。未審和尚教作何務?』祖云:『這獦獠根性大利!汝更勿言,著槽廠去。』惠能退至後院,有一行者,差惠能破柴踏碓。經八月餘,祖一日忽見惠能曰:『吾思汝之見可用,恐有惡人害汝,遂不與汝言。汝知之否?』惠能曰:『弟子亦知師意,不敢行至堂前,令人不覺。』
「祖一日喚諸門人總來:『吾向汝說,世人生死事大,汝等終日只求福田,不求出離生死苦海;自性若迷,福何可救?汝等各去,自看智慧,取自本心般若之性,各作一偈,來呈吾看。若悟大意,付汝衣法,為第六代祖。火急速去,不得遲滯,思量即不中用;見性之人,言下須見。若如此者,輪刀上陣,亦得見之。』(喻利根者)眾得處分,退而遞相謂曰:『我等眾人,不須澄心用意作偈,將呈和尚,有何所益?神秀上座,現為教授師,必是他得。我輩謾作偈頌,枉用心力。』餘人聞語,總皆息心,咸言:『我等已後依止秀師,何煩作偈?』神秀思惟:『諸人不呈偈者,為我與他為教授師;我須作偈,將呈和尚,若不呈偈,和尚如何知我心中見解深淺?我呈偈意,求法即善,覓祖即惡,却同凡心,奪其聖位奚別?若不呈偈,終不得法。大難!大難!』
「五祖堂前,有步廊三間,擬請供奉盧珍,畫楞伽經變相,及五祖血脈圖,流傳供養。神秀作偈成已,數度欲呈,行至堂前,心中恍惚,遍身汗流,擬呈不得;前後經四日,三度呈偈不得。秀乃思惟:『不如向廊下書著,從他和尚看見,忽若道好,即出禮拜,云是秀作;若道不堪,枉向山中數年,受人禮拜,更修何道?』是夜三更,不使人知,自執燈,書偈於南廊壁間,呈心所見。偈曰:
「身是菩提樹, 心如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 勿使惹塵埃。」
*解文:神秀是禪宗北宗創始人,其禪法的最大特色是重視坐禪,在禪定中「觀心」、「攝心」、「住心看淨」。神秀以妄心不起,真心不失為解脫,強調息妄修真的「觀心」的漸修頓悟法門。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指身中藏有真如菩提佛性,是本具而有,即指心性的「性」,也是自性、本性之意。性是本體,心是相用,所以心就像鏡台,可以接受照用。
「時時勤拂拭, 勿使惹塵埃」身中的菩提佛性雖自性清淨,但卻被塵埃煩惱所覆,而致鏡面(心)被塵埃所汚,故須時時擦拭才能保持乾淨,這擦拭動作即是漸修,當鏡面擦拭乾淨而呈現出境像,即是頓悟。
原文:「秀書偈了,便却歸房,人總不知。秀復思惟:『五祖明日見偈歡喜,即我與法有緣;若言不堪,自是我迷,宿業障重,不合得法。』聖意難測,房中思想,坐臥不安,直至五更。祖已知神秀入門未得,不見自性。
「天明,祖喚盧供奉來,向南廊壁間,繪畫圖相,忽見其偈,報言:『供奉却不用畫,勞爾遠來。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但留此偈,與人誦持。依此偈修,免墮惡道;依此偈修,有大利益。』令門人炷香禮敬,盡誦此偈,即得見性。門人誦偈,皆歎善哉。
「祖,三更喚秀入堂,問曰:『偈是汝作否?』秀言:『實是秀作,不敢妄求祖位,望和尚慈悲,看弟子有少智慧否?』祖曰:『汝作此偈,未見本性,只到門外,未入門內。如此見解,覓無上菩提,了不可得;無上菩提,須得言下識自本心,見自本性不生不滅;於一切時中,念念自見萬法無滯,一真一切真,萬境自如如。如如之心,即是真實。若如是見,即是無上菩提之自性也。
*解文:五祖告訴神秀你未見本性,只到門外,未入門內。
真正的無上菩提,須得言下(當下)見識到自己的本心(即真如佛性),而且認見這「見自本性」是不生不滅;於一切時中,念念都能自見萬法暢通無滯(能在萬法的有無中沒有滯礙),一真一切真,萬境自如如(如常真實且不變),如如之心,即是真實。若如是見,即是無上菩提之自性也。
原文:「汝且去,一兩日思惟,更作一偈,將來吾看(拿來給我看),汝偈若入得門,付汝衣法。』神秀作禮而出。又經數日,作偈不成,心中恍惚,神思不安,猶如夢中,行坐不樂。
「復兩日,有一童子於碓坊過,唱誦其偈;惠能一聞,便知此偈未見本性,雖未蒙教授,早識大意。遂問童子曰:『誦者何偈?』童子曰:『爾這獦獠不知,大師(指五祖)言:「世人生死事大,欲得傳付衣法,令門人作偈來看。若悟大意,即付衣法為第六祖。」神秀上座,於南廊壁上,書無相偈,大師令人皆誦,依此偈修,免墮惡道;依此偈修,有大利益。』惠能曰:『(一本有我亦要誦此,結來生緣)上人!我此(我在此)踏碓,八箇餘月,未曾行到堂前。望上人引至偈前禮拜。』童子引至偈前禮拜,惠能曰:『惠能不識字,請上人為讀。』時,有江州別駕,姓張名日用,便高聲讀。惠能聞已,遂言:『亦有一偈,望別駕為書。』別駕言:『汝亦作偈?其事希有。』惠能向別駕言:『欲學無上菩提,不得輕於初學。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沒意智。若輕人,即有無量無邊罪。』別駕言:『汝但誦偈,吾為汝書。汝若得法,先須度吾。勿忘此言。』惠能偈曰:
「菩提本無樹, 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 何處惹塵埃?」
*解文:
1. 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沒意智」,上上智指佛性,而佛性是所有眾生皆悉有,不管是下下人還是上上人。而上上人也會有埋沒心智的時候。
2. 「菩提本無樹」:菩提樹是象徵佛性,而佛性本來即是沒有形相,所以説本無樹。
「明鏡亦非臺」:明鏡臺象徵「心識」,心識也是自性空,也是虛假,所以説「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明鏡臺本身既是假有,鏡臺上的塵埃煩惱也同樣是自性空、空幻虛有。所以説鏡臺及塵埃都是空幻虛有,本來就無,那會再沾染塵埃呢?
原文:「書此偈已,徒眾總驚,無不嗟訝,各相謂言:『奇哉!不得以貌取人,何得多時,使他肉身菩薩。』祖見眾人驚怪,恐人損害,遂將鞋擦了偈,曰:『亦未見性。』眾以為然。
「次日,祖潛至碓坊,見能腰石舂米,語曰:『求道之人,為法忘軀,當如是乎!』乃問曰:『米熟也未?』惠能曰:『米熟久矣,猶欠篩在。』祖以杖擊碓三下而去。惠能即會祖意,三鼓入室;祖以袈裟遮圍,不令人見,為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惠能言下大悟,一切萬法,不離自性。遂啟祖言:『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祖知悟本性,謂惠能曰:『不識本心,學法無益;若識自本心,見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師、佛。』
*解文:
1. 六祖能寫出此次偈,徒眾覺得非常驚奇,真的不能以貌取人。
五祖見眾人驚怪,恐人會損害六祖,遂將鞋擦去偈句,並說:「也未見性。」。眾人於是也依五祖這樣認為,
2. 五祖問:「米熟了沒?」,惠能答:「米熟很久了,猶欠篩在」,此句即意謂,早已見性,但尚未被「印可」。
3. 五祖為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無所住就是定慧等體,生其心就是生起本心,即證悟佛性。所以説惠能言下大悟,一切萬法,不離自性。
4. 六祖認為自性本自清淨;自性本不生滅;自性本自具足,圓滿湛然;自性本無動搖,不會改變;自性,會以真如緣起或如來藏縁起而產生萬法。依大乘起信論及慧思見,自性會受無明熏染同時生起阿賴耶識,再由阿賴耶識依「阿賴耶緣起」生起萬法」。
5.五祖知惠能已悟本性,五祖説,若不能識悟本心,學法無益;若識自本心,見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師、佛。
原文「三更受法,人盡不知,便傳頓教及衣鉢,云:『汝為第六代祖,善自護念,廣度有情,流布將來,無令斷絕。聽吾偈曰:
「『有情來下種, 因地果還生,
無情既無種, 無性亦無生。』
*解文:
1. 五祖於三更傳授法及頓教,以及衣鉢給惠能,並説:云:你是第六代祖,應善自護念,廣度有情,流布將來,無令斷絕。
2. 偈曰: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
因為有有情來下種子,所以有因而生有情果。
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
無情因為沒有心識,沒有種子,所以沒有自性(佛性),自性空即是無生。
原文:「祖復曰:『昔達磨大師,初來此土,人未之信,故傳此衣,以為信體,代代相承;法則以心傳心,皆令自悟自解。自古,佛佛惟傳本體,師師密付本心;衣為爭端,止汝勿傳。若傳此衣,命如懸絲。汝須速去,恐人害汝。』惠能啟曰:『向甚處去?』祖云:『逢懷則止,遇會則藏。』惠能三更領得衣鉢,云:『能本是南中人,素不知此山路,如何出得江口?』五祖言:『汝不須憂,吾自送汝。』祖相送,直至九江驛。祖令上船,五祖把艣自搖。惠能言:『請和尚坐。弟子合搖艣。』祖云:『合是吾渡汝。』惠能云:『迷時師度,悟了自度;度名雖一,用處不同。
*解文:
1. 禪宗初是以心傳心,不立文字。而且皆令自悟自解,但仍不排斥藉師助悟。自古,佛佛惟傳本體,本體指真如本體;師師密付本心,本心指真如真心。衣為爭端,止汝勿傳。
2. 五祖云:「逢懷則止,遇會則藏」,其中懐似指南獄
3. 惠能云:「迷時師度,悟了自度;度名雖一,用處不同。」
迷時藉師助悟,但仍須自悟。若自度悟了以後,自度轉成度他,度的作用已不同。
原文:「惠能生在邊方,語音不正,蒙師傳法,今已得悟,只合自性自度。』祖云:『如是,如是!以後佛法,由汝大行。汝去三年,吾方逝世。汝今好去,努力向南。不宜速說,佛法難起。』
「惠能辭違祖已,發足南行。兩月中間,至大庾嶺(五祖歸,數日不上堂。眾疑,詣問曰:『和尚少病少惱否?』曰:『病即無。衣法已南矣。』問:『誰人傳授?』曰:『能者得之。』眾乃知焉)。逐後數百人來,欲奪衣鉢。一僧俗姓陳,名惠明,先是四品將軍,性行麁慥,極意參尋。為眾人先,趁及惠能。惠能擲下衣鉢於石上,云:『此衣表信,可力爭耶?』能隱草莽中。惠明至,提掇不動,乃喚云:『行者!行者!我為法來,不為衣來。』惠能遂出,坐盤石上。惠明作禮云:『望行者為我說法。』惠能云:『汝既為法而來,可屏息諸緣,勿生一念。吾為汝說。』明良久。惠能云:『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惠明言下大悟。
*解文:「不思善,不思惡」,意指吾人雖會知善惡,但不會刻意去分別,雖應避惡行善,但於善行沒有得心,不炫耀,不求人回報,行善起於慈悲無我心,所以行善之後不會思善。修行人天道應行善避惡,即使遇惡行,也不會有失心及悲沮心,也不思報復,因為惡即體即空,若有若無,五藴不受其影響。
正與麼時,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所謂「明上座本來面目」就是真如佛性。善與惡的本體都是真如佛性,善與惡的相用雖然不一樣,但只要見性,相用即變成本體,則善與惡無分別矣。所以說不思善與不思惡。
原文:「復問云:『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有密意否?』惠能云:『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密在汝邊。』
*解文:
密是指隱覆的真如佛性。真如佛性不可說,不可意會,如果一旦說出口,就不是真如佛性了。真如佛性是心的本體,所以必須返照假心,才能從假心照入真心的「密」,故說密在汝邊。
原文:「明曰:『惠明雖在黃梅,實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示,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惠明師也。』惠能曰:『汝若如是,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明又問:『惠明今後向甚處去?』惠能曰:『逢袁則止,遇蒙則居。』明禮辭(明回至嶺下,謂趁眾曰:『向陟崔嵬,竟無蹤跡,當別道尋之。』趁眾咸以為然。惠明後改道明,避師上字)。
*解文:
原文:「惠能後至曹溪,又被惡人尋逐。乃於四會,避難獵人隊中,凡經一十五載,時與獵人隨宜說法。獵人常令守網,每見生命,盡放之。每至飯時,以菜寄煮肉鍋。或問,則對曰:『但喫肉邊菜。』
「一日思惟:『時當弘法,不可終遯。』遂出至廣州法性寺,值印宗法師講《涅槃經》。時有風吹旛動,一僧曰:『風動。』一僧曰:『旛動。』議論不已。惠能進曰:『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一眾駭然。印宗延至上席,徵詰奧義。見惠能言簡理當,不由文字,宗云:『行者定非常人。久聞黃梅衣法南來,莫是行者否?』惠能曰:『不敢。』宗於是作禮,告請傳來衣鉢出示大眾。宗復問曰:『黃梅付囑,如何指授?』惠能曰:『指授即無;惟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宗曰:『何不論禪定解脫?』能曰:『為是二法,不是佛法。佛法是不二之法。』宗又問:『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惠能曰:『法師講《涅槃經》,明佛性,是佛法不二之法。如高貴德王菩薩白佛言:「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及一闡提等,當斷善根佛性否?」佛言:「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無常,佛性非常非無常,是故不斷,名為不二。一者善,二者不善,佛性非善非不善,是名不二。蘊之與界,凡夫見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佛性。」』
*解文:
1. 禪宗的指授即無;惟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不可只有禪坐求解脫宗。因為禪定解脫是二法,不是佛法。佛法是不二之法。什麼是佛法不二之法?惠能曰:『法師講《涅槃經》,明佛性,佛性不生不滅,不非垢非淨,不常不斷,不一不異,不來不去,所以佛性是中道不二之法。
2. 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無常,佛性非常非無常,是故不斷,名為不二。一者善,二者不善,佛性非善非不善,是名不二。五蘊與十八界,凡夫見為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佛性。佛性是二而不二,不二而二。吉藏的四重二諦更指出,二、不二都是俗諦,言亡慮絕才是第四重真諦,才是佛性。智顗認為七重二諦,圓教的二諦是幻有、幻有即空皆是俗,一切法趣有、趣空、趣不有不空為真諦。
原文:「印宗聞說,歡喜合掌,言:『某甲講經,猶如瓦礫;仁者論義,猶如真金。』於是為惠能剃髮,願事為師。惠能遂於菩提樹下,開東山法門。
「惠能於東山得法,辛苦受盡,命似懸絲。今日得與使君、官僚、僧尼、道俗同此一會,莫非累劫之緣,亦是過去生中供養諸佛,同種善根,方始得聞如上頓教得法之因。教是先聖所傳,不是惠能自智。願聞先聖教者,各令淨心,聞了各自除疑,如先代聖人無別。」
一眾聞法,歡喜作禮而退。」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