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195問之三之1)
195.六祖壇經的大綱為何?
機緣第七
「師自黃梅得法,回至韶州曹侯村,人無知者(他本云,師去時,至曹侯村,住九月餘。然師自言:「不經三十餘日便至黃梅。」此求道之切,豈有逗留?作去時者非是)。
有儒士劉志略,禮遇甚厚。志略有姑為尼,名無盡藏,常誦《大涅槃經》。師暫聽,即知妙義,遂為解說。尼乃執卷問字,師曰:「字即不識,義即請問。」尼曰:「字尚不識,焉能會義?」師曰:「諸佛妙理,非關文字。」尼驚異之,遍告里中耆德云:「此是有道之士,宜請供養。」有魏(魏一作晉)武侯玄孫曹叔良及居民,競來瞻禮。時,寶林古寺,自隋末兵火已廢,遂於故基重建梵宇,延師居之。俄成寶坊,師住九月餘日,又為惡黨尋逐,師乃遯于前山。被其縱火焚草木,師隱身挨入石中得免。石今有師趺坐膝痕,及衣布之紋,因名避難石。師憶五祖懷會止藏之囑,遂行隱于二邑焉。
「僧法海,韶州曲江人也。初參祖師,問曰:「即心即佛,願垂指諭。」師曰:「前念不生即心,後念不滅即佛;成一切相即心,離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說,窮劫不盡。聽吾偈曰:
*解文:
前念不生即心,此心即指真心,真心也是真如自性,真如自性是無念,即前念不生。後念不滅即佛,後念不滅即是常,佛是常樂我浄。
成一切相即心,此心即真如心,真如心能生萬法。離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說,窮劫不盡。聽吾偈曰:
原文:「即心名慧, 即佛乃定;定慧等持,意中清淨。悟此法門,由汝習性;
用本無生,雙修是正。」
*解文:
「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持,意中清淨。
佛是定慧等持,即定即慧。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佛也是佛心也是眾生心。佛是常樂我淨,是自性清淨心,所以說意中清淨。
悟此法門,由汝習性;用本無生,雙修是正。」
定慧雙修,才能見性成佛。
原文:「法海言下大悟,以偈讚曰:
「即心元是佛, 不悟而自屈,
我知定慧因, 雙修離諸物。」
*解文:
即心元是佛,佛是心的本體,即是心性不二。佛是定慧雙修,定慧等學。定慧雙修自能離諸物。
原文:「僧法達,洪州人,七歲出家,常誦《法華經》。來禮祖師,頭不至地。師訶曰:「禮不投地,何如不禮?汝心中必有一物。蘊習何事耶?」曰:「念《法華經》已及三千部。」師曰:「汝若念至萬部,得其經意,不以為勝,則與吾偕行。汝今負此事業,都不知過。聽吾偈曰:
「禮本折慢幢, 頭奚不至地?
有我罪即生, 亡功福無比。」
*解文:
禮本折慢幢,禮是催折我慢的法幢。法達為何沒有頭至地的頂禮六祖?若有我執,煩惱障罪業即生。若能不執著功勞,所造福無比。
原文:「師又曰:「汝名什麼?」曰:「法達。」師曰:「汝名法達,何曾達法?」復說偈曰:
「汝今名法達, 勤誦未休歇,
空誦但循聲, 明心號菩薩。
汝今有緣故, 吾今為汝說,
但信佛無言, 蓮華從口發。」
*解文:
你的名字叫法達, 辛勤誦讀法華經三千次,未曾休歇。但只口空誦經文,心不得解,只能聽到讀經聲而已,徒勞無用。若能明心見性,登上菩薩地(明心見性有說菩窿初地、七地或十地),即號稱菩窿。
佛是一生無所說法。佛所說法是似蓮華的無染見性法,蓮華是出乎淤泥而不染。
原文:「達聞偈,悔謝曰:「而今而後,當謙恭一切。弟子誦《法華經》,未解經義,心常有疑。和尚智慧廣大,願略說經中義理。」師曰:「法達!法即甚達,汝心不達。經本無疑,汝心自疑。汝念此經,以何為宗?」達曰:「學人根性闇鈍,從來但依文誦念,豈知宗趣?」師曰:「吾不識文字,汝試取經誦一遍,吾當為汝解說。」法達即高聲念經,至譬喻品,師曰:「止!此經元來以因緣出世為宗,縱說多種譬喻,亦無越於此。何者因緣?經云:『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一大事者,佛之知見也。世人外迷著相,內迷著空;若能於相離相、於空離空,即是內外不迷。若悟此法,一念心開,是為開佛知見。佛,猶覺也。分為四門,開覺知見、示覺知見、悟覺知見、入覺知見。若聞開示,便能悟入,即覺知見,本來真性而得出現。汝慎勿錯解經意,見他道:『開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見。我輩無分。』若作此解,乃是謗經毀佛也。彼既是佛,已具知見,何用更開?汝今當信,佛知見者,只汝自心,更無別佛。蓋為一切眾生,自蔽光明,貪愛塵境,外緣內擾,甘受驅馳。便勞他世尊,從三昧起,種種苦口,勸令寢息,莫向外求,與佛無二。故云:『開佛知見。』吾亦勸一切人,於自心中,常開佛之知見。世人心邪,愚迷造罪,口善心惡,貪瞋嫉妬,諂佞我慢,侵人害物,自開眾生知見。若能正心,常生智慧,觀照自心,止惡行善,是自開佛之知見。汝須念念開佛知見,勿開眾生知見。開佛知見,即是出世;開眾生知見,即是世間。汝若但勞勞執念,以為功課者,何異犛牛愛尾。」達曰:「若然者,但得解義,不勞誦經耶?」師曰:「經有何過,豈障汝念?只為迷悟在人,損益由己。口誦心行,即是轉經;口誦心不行,即是被經轉。」
*解文:
1. 經云:『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一大事者,佛之知見也。佛之知見即是佛的心性,即是佛性,因佛是心性不二。
世人是外迷著相,內迷著空;若能於相離相、於空離空,即是內外不迷。若悟此法,一念心開,心性不二,是為開佛知見。
2. 佛,猶覺也。分為四門,開展覺知見、顯示覺知見、見悟覺知見、證入覺知見。若聞開示,便能悟入,即覺知見,覺知見就是本來真性而得出現。汝慎勿錯解經意,見他道:『開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見。我輩無分。』若作此解,乃是謗經毀佛也。彼既是佛,已具知見,何用更開?因佛知見是法爾本具,本來就有。汝今當信,佛知見者,即是汝自心本性,更無別佛。因為一切眾生,自蔽佛性明體的光明,貪愛塵境,外緣內擾,甘受驅馳。便勞他世尊,從三昧之定慧心起,種種苦口解說,勸令只須寢息內心的妄念煩惱,無須向外尋求,若能自見本心自性,即與佛無二。故云:『開佛知見。』
3. 吾亦勸一切人,於自心中,常開佛之知見。世人心邪,愚迷造罪,口善心惡,貪瞋嫉妬,諂佞我慢,侵人害物,自開眾生的迷妄知見,執法我實有及自體實有。若能正心,常生智慧,觀照自心為空寂常知,止惡行善,如此即是自開佛之知見。汝須念念開佛知見,勿開眾生知見。開佛知見,即是出世;開眾生知見,即是世間。汝若但勞勞執念,以為功課者,何異犛牛愛尾。」達曰:「若然者,但得解義,不用誦經嗎?」師曰:「經有何過,豈障汝念?只為迷悟在人,損益由己。口誦心行,即是轉經;口誦心不行,即是被經轉。」
原文:「聽吾偈曰:
「心迷法華轉, 心悟轉法華,
誦經久不明, 與義作讎家。
無念念即正, 有念念成邪,
有無俱不計, 長御白牛車。」
*解文:
心若迷,因不解法華經,就會被法華經所轉。心若悟,因能了解法華經,即能轉法華經,依經持行。
若只一味誦經而不明白經義,等於是與義作讎家。
若能無念,念即正。因為無念,即能念而不念,不念而念。
若有念,念念執著反成邪。
若能有無俱不計,就能長御白牛車,此白牛車即一乘,佛乘。
原文:「達聞偈,不覺悲泣,言下大悟,而告師曰:「法達從昔已來,實未曾轉法華,乃被法華轉。」再啟曰:「經云:『諸大聲聞乃至菩薩,皆盡思共度量,不能測佛智。』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見。自非上根,未免疑謗。又經說三車,羊鹿牛車與白牛之車,如何區別?願和尚再垂開示。」師曰:「經意分明,汝自迷背。諸三乘人,不能測佛智者,患在度量也。饒伊盡思共推,轉加懸遠。佛本為凡夫說,不為佛說。此理若不肯信者,從他退席。殊不知,坐却白牛車,更於門外覓三車。況經文明向汝道:『唯一佛乘,無有餘乘若二若三。』乃至無數方便,種種因緣譬喻言詞,是法皆為一佛乘故。汝何不省,三車是假,為昔時故;一乘是實,為今時故。只教汝去假歸實,歸實之後,實亦無名。應知所有珍財,盡屬於汝,由汝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無用想。是名持法華經,從劫至劫,手不釋卷,從晝至夜,無不念時也。」
*解文:
1. 又經說三車,羊鹿牛車與白牛之車,如何區別?願和尚再垂開示。」師曰:「經意分明,汝自迷背。諸三乘人,不能測佛智者,患在度量也。自心本性是不能言說的,也無法思慮,若盡思共推,反而離佛性愈遠。
佛本為凡夫說,不為佛說。殊不知,自己若見性,即已坐在白牛車上,何須到門外再去覓三車。況經文明向汝道:「唯一佛乘,沒有餘乘,也沒有二乘或三乘」乃至無數的方便,種種的因緣譬喻言詞,也都只是在説明只有一佛乘,汝何不省,三車是假,為昔時故;一乘是實,為今時故
2. 只教汝去假歸實,歸實之後,實亦無名,也不能執實。
是名持法華經,從劫至劫,手不釋卷,從晝至夜,無不念時也。
原文:「達蒙啟發,踊躍歡喜,以偈讚曰:
「經誦三千部, 曹溪一句亡,
未明出世旨, 寧歇累生狂。
羊鹿牛權設, 初中後善揚,
誰知火宅內, 元是法中王。」
*解文:
誦法華经三千次,抵不過曹溪一句見性話。
若未明出世「無住本」的旨義,寧願歇息累生累刧的狂妄知見。
羊鹿牛三車只是方便的權設,只是佛法初中後三階段的展示。
而火宅內的大白牛車,才是法中王,即是真如本性。
原文:「師曰:「汝今後方可名念經僧也。」達從此領玄旨,亦不輟誦經。
僧智通,壽州安豐人。初看《楞伽經》。約千餘遍,而不會三身四智。禮師求解其義,師曰:「三身者,清淨法身,汝之性也;圓滿報身,汝之智也;千百億化身,汝之行也。若離本性,別說三身,即名有身無智;若悟三身無有自性,即明四智菩提。聽吾偈曰:
「自性具有三身,由三身發明四智,不離見聞緣,超然登佛地。吾今為汝說,諦信永無迷,莫學馳求者,終日說菩提。」
*解文:
1. 僧智通,壽州安豐人。初看《楞伽經》。約千餘遍,而不會三身四智。禮師求解其義,師曰:「三身者,即清淨法身,是汝之性;圓滿報身,是汝之智;千百億化身,是汝之行也。若離本性,別說三身,即名有身無智;若悟三身無有自性,即明四智菩提。
2. 自性具三身,即法身、報身、化身。由三身發明成四智,即大圓鏡智、平等性智、妙觀察智、成所作智。
不離見聞覺知的外緣中修行,只要明心見性,即能頓悟而超然登佛地。
吾今為汝所說的頓悟見性的正法,你要諦信,永無迷惑。
不要學向外馳求真如本性者,終日口說菩提而不心行。
原文:「復說偈曰:
「大圓鏡智性清淨, 平等性智心無病,
妙觀察智見非功, 成所作智同圓鏡。
五八六七果因轉, 但用名言無實性,
若於轉處不留情,繁興永處那伽定」
如上轉識為智也。教中云,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雖六七因中轉,五八果上轉,但轉其名而不轉其體也)。
*解文:
1. 師曰:「既能了解三身,便能明白四智。若離三身,別談四智,此名有智無身。即此雖有四智而無三身,還成無智。」
2. 復說偈曰:
大圓鏡智性清淨,不受萬法污染。
平等性智心無病,萬法平等,不加分別,
妙觀察智見非功,所見萬法都是無功用所作。
成所作智同圓鏡,萬法如實呈現。
五八六七果,六七於菩薩初地轉識成智;五八佛地轉。
都只是假立名言,並無實性。
若於轉處不留情識計著,繁興萬法永處那伽定處。
原文:「如上轉識為智也。教中云,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雖六七因中轉,五八果上轉,但轉其名而不轉其體也)。
原文:「通頓悟性智,遂呈偈曰:
「三身元我體, 四智本心明,
身智融無礙, 應物任隨形。
起修皆妄動, 守住匪真精,
妙旨因師曉, 終亡染污名。」
*解文:
「三身元是佛性我之本體,四智則是本心自性所發用。
三身四智融合無礙,可以應物任隨形。
若有起有修皆是妄動,守心看靜也非真精(真心本性)。
妙旨要從師曉,妙旨是沒有染污名。
原文:「僧智常,信州貴溪人,髫年出家,志求見性。一日參禮,師問曰:「汝從何來?欲求何事?」曰:「學人近往洪州白峯山禮大通和尚,蒙示見性成佛之義。未決狐疑,遠來投禮,伏望和尚慈悲指示。」師曰:「彼有何言句?汝試舉看。」曰:「智常到彼,凡經三月,未蒙示誨。為法切故,一夕獨入丈室,請問:『如何是某甲本心本性?』大通乃曰:『汝見虛空否?』對曰:『見。』彼曰:『汝見虛空有相貌否?』對曰:『虛空無形,有何相貌?』彼曰:『汝之本性,猶如虛空,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淨,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亦名如來知見。』學人雖聞此說,猶未決了,乞和尚開示。」師曰:「彼師所說,猶存見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
「不見一法存無見, 大似浮雲遮日面,
不知一法守空知, 還如太虛生閃電。
此之知見瞥然興, 錯認何曾解方便,
汝當一念自知非, 自己靈光常顯現。」
*解文:
1. 大通和尚:「汝之本性,猶如虛空,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淨,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亦名如來知見。」
以上彼師之說法猶存見知。
2. 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太虛生閃電。此之知見瞥然興,錯認何曾解方便。
六祖認為大通仍有無見及空知之執
汝當一念自知非, 自己靈光常顯現。
原文:「常聞偈已,心意豁然。乃述偈曰:
「無端起知見, 著相求菩提,
情存一念悟, 寧越昔時迷。
自性覺源體, 隨照枉遷流,
不入祖師室, 茫然趣兩頭。」
*解文:
無見及空知都不可著著相求菩提,不可得
情存一念悟,寧越昔時迷。
自性覺源體, 隨照枉遷流,
不入祖師室, 茫然趣兩頭。」兩頭是指邊見
原文:「智常一日問師曰:「佛說三乘法,又言最上乘。弟子未解,願為教授。」師曰:「汝觀自本心,莫著外法相。法無四乘,人心自有等差。見聞轉誦是小乘;悟法解義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萬法盡通,萬法俱備,一切不染,離諸法相,一無所得,名最上乘。乘是行義,不在口爭。汝須自修,莫問吾也。一切時中,自性自如。」常禮謝執侍,終師之世。
*解文:
汝觀自本心,莫著外法相。法實無四乘,是因人心自有等差。見聞轉誦是小乘;悟法解義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萬法盡通,萬法俱備,一切不染,離諸法相,一無所得,名最上乘。乘是行義,不在口爭。汝須自修,莫問吾也。一切時中,自性自如。」常禮謝
原文:「僧志道,廣州南海人也。請益曰:「學人自出家,覽《涅槃經》十載有餘,未明大意,願和尚垂誨。」師曰:「汝何處未明?」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於此疑惑。」師曰:「汝作麼生疑?」曰:「一切眾生皆有二身,謂色身、法身也。色身無常,有生有滅;法身有常,無知無覺。經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不審何身寂滅?何身受樂?若色身者,色身滅時,四大分散,全然是苦,苦不可言樂。若法身寂滅,即同草木瓦石,誰當受樂?又法性是生滅之體,五蘊是生滅之用,一體五用,生滅是常。生則從體起用,滅則攝用歸體。若聽更生,即有情之類,不斷不滅;若不聽更生,則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物。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樂之有?」師曰:「汝是釋子,何習外道斷常邪見,而議最上乘法?據汝所說,即色身外別有法身,離生滅求於寂滅。又推涅槃常樂,言有身受用。斯乃執悋生死,耽著世樂。汝今當知,佛為一切迷人,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好生惡死,念念遷流,不知夢幻虛假,枉受輪迴。以常樂涅槃翻為苦相,終日馳求。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樂。剎那無有生相,剎那無有滅相,更無生滅可滅,是則寂滅現前。當現前時,亦無現前之量,乃謂常樂。此樂無有受者,亦無不受者,豈有一體五用之名?何況更言涅槃禁伏諸法,令永不生。斯乃謗佛毀法。聽吾偈曰:
「無上大涅槃, 圓明常寂照,
凡愚謂之死, 外道執為斷,
諸求二乘人, 目以為無作,
盡屬情所計, 六十二見本。
妄立虛假名, 何為真實義,
惟有過量人, 通達無取捨。
以知五蘊法, 及以蘊中我,
外現眾色象, 一一音聲相,
平等如夢幻, 不起凡聖見,
不作涅槃解, 二邊三際斷。
常應諸根用, 而不起用想,
分別一切法, 不起分別想。
劫火燒海底, 風鼓山相擊,
真常寂滅樂, 涅槃相如是。
吾今彊言說, 令汝捨邪見,
汝勿隨言解, 許汝知少分。」
*解文:
1.僧志道:「不審何身寂滅?何身受樂?若色身者,色身滅時,四大分散,全然是苦,苦不可言樂。若法身寂滅,即同草木瓦石,誰當受樂?又法性是生滅之體,五蘊是生滅之用,一體五用,生滅是常。生則從體起用,滅則攝用歸體。若聽更生,即有情之類,不斷不滅;若不聽更生,則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物。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樂之有?」
2. 汝是釋子,何習外道斷常邪見,而議最上乘法?據汝所說,即色身外別有法身,離生滅求於寂滅。又推涅槃常樂,言有身受用。斯乃執悋生死,耽著世樂。汝今當知,佛為一切迷人,認為五蘊和合為自體實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好生惡死,念念遷流,不知夢幻虛假,枉受輪迴。以常樂涅槃翻為苦相,終日馳求。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樂。剎那無有生相,剎那無有滅相,更無生滅可滅,是則寂滅現前。當現前時,亦無現前之量,乃謂常樂。
3. 此樂無有受者,亦無不受者,豈有一體五用之名?何況更言涅槃禁伏諸法,令永不生。斯乃謗佛毀法。聽吾偈曰:
「無上大涅槃, 是圓明體而能常寂照,
凡愚謂大涅槃為死,外道執為斷,
諸求二乘人,目以為無作以上盡屬情所計,都是六十二見本。
萬法都妄立虛假名, 那有真實義,惟有超越量知的人,才是通達無取捨。
以知五蘊法,及以蘊中我,外現眾色象,一一音聲相,都是平等如夢幻, 若能不起凡聖見,不作涅槃解,二邊三際斷。
常應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別一切法, 不起分別想。
劫火燒海底, 風鼓山相擊,
真常寂滅樂, 涅槃相如是。
吾今彊言說, 令汝捨邪見,
汝勿隨言解, 許汝知少分。」
原文:「志道聞偈大悟,踊躍作禮而退。
行思禪師,生吉州安城劉氏。聞曹溪法席盛化,徑來參禮,遂問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師曰:「汝曾作什麼來?」曰:「聖諦亦不為。」師曰:「落何階級?」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師深器之,令思首眾。一日,師謂曰:「汝當分化一方,無令斷絕。」思既得法,遂回吉州青原山,弘法紹化(諡弘濟禪師)。
*解文:
行思問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師曰:「汝曾作什麼來?」曰:「聖諦亦不為。」師曰:「落何階級?」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師深器之,令行思為首眾
原文:「懷讓禪師,金州杜氏子也。初謁嵩山安國師,安發之曹溪參扣。讓至禮拜,師曰:「甚處來?」曰:「嵩山。」師曰:「什麼物?恁麼來?」曰:「說似一物即不中。」師曰:「還可修證否?」曰:「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師曰:「只此不污染,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應在汝心,不須速說(一本無西天以下二十七字)。」讓豁然契會,遂執侍左右一十五載,日臻玄奧。後往南嶽,大闡禪宗(勅諡大慧禪師)。
*解文:
師曰:「什麼物?恁麼來?」懐讓曰:「說似一物即不中。」師曰:「還可修證否?」曰:「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師曰:「只此不污染,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應在汝心,不須速說
原文:「永嘉玄覺禪師,溫州戴氏子。少習經論,精天台止觀法門。因看《維摩經》發明心地。偶師弟子玄策相訪,與其劇談,出言暗合諸祖。策云:「仁者得法師誰?」曰:「我聽方等經論,各有師承。後於《維摩經》悟佛心宗,未有證明者。」策云:「威音王已前即得,威音王已後,無師自悟,盡是天然外道。」曰:「願仁者為我證據。」策云:「我言輕。曹溪有六祖大師,四方雲集,並是受法者。若去,則與偕行。」覺遂同策來參,繞師三匝,振錫而立。師曰:「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自何方而來,生大我慢?」覺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師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師曰:「如是,如是!」玄覺方具威儀禮拜,須臾告辭。師曰:「返太速乎?」曰:「本自非動,豈有速耶?」師曰:「誰知非動?」曰:「仁者自生分別。」師曰:「汝甚得無生之意。」曰:「無生豈有意耶?」師曰:「無意,誰當分別?」曰:「分別亦非意。」師曰:「善哉!少留一宿。」時謂一宿覺。後著《證道歌》,盛行于世(諡曰無相大師,時稱為真覺焉)。
*解文:
1.師曰:「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自何方而來,生大我慢?」永嘉玄覺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師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師曰:「如是,如是!」
2. 師曰:「返太速乎?」曰:「本自非動,豈有速耶?」師曰:「誰知非動?」曰:「仁者自生分別。」師曰:「汝甚得無生之意。」曰:「無生豈有意耶?」師曰:「無意,誰當分別?」曰:「分別亦非意。」師曰:「善哉!少留一宿。
原文:「禪者智隍,初參五祖,自謂已得正受。菴居長坐,積二十年。師弟子玄策,游方至河朔,聞隍之名,造菴問云:「汝在此作什麼?」隍曰:「入定。」策云:「汝云入定,為有心入耶?無心入耶?若無心入者,一切無情草木瓦石,應合得定;若有心入者,一切有情含識之流,亦應得定。」隍曰:「我正入定時,不見有有無之心。」策云:「不見有有無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即非大定。」隍無對,良久,問曰:「師嗣誰耶?」策云:「我師曹溪六祖。」隍云:「六祖以何為禪定?」策云:「我師所說,妙湛圓寂,體用如如。五陰本空,六塵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亂。禪性無住,離住禪寂;禪性無生,離生禪想。心如虛空,亦無虛空之量。」隍聞是說,徑來謁師。師問云:「仁者何來?」隍具述前緣。師云:「誠如所言。汝但心如虛空,不著空見,應用無礙,動靜無心,凡聖情忘,能所俱泯,性相如如,無不定時也(一本無汝但以下三十五字。止云:師憫其遠來,遂垂開決)。」隍於是大悟,二十年所得心,都無影響。其夜河北士庶,聞空中有聲云:「隍禪師今日得道。」隍後禮辭,復歸河北,開化四眾。一僧問師云:「黃梅意旨,甚麼人得?」師云:「會佛法人得。」僧云:「和尚還得否?」師云:「我不會佛法。」
*解文:
1. 隍曰:「我正入定時,不見有有無之心。」策云:「不見有有無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即非大定。」隍無對,良久,問曰:「師嗣誰耶?」策云:「我師曹溪六祖。」隍云:「六祖以何為禪定?」策云:「我師所說,妙湛圓寂,體用如如。五陰本空,六塵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亂。禪性無住,離住禪寂;禪性無生,離生禪想。心如虛空,亦無虛空之量。」隍聞是說
2. 師問云:「仁者何來?」隍具述前緣。師云:「誠如所言。汝但心如虛空,不著空見,應用無礙,動靜無心,凡聖情忘,能所俱泯,性相如如,無不定時也
3. 一僧問師云:「黃梅意旨,甚麼人得?」師云:「會佛法人得。」僧云:「和尚還得否?」師云:「我不會佛法。」
原文:「師一日欲濯所授之衣而無美泉,因至寺後五里許,見山林欝茂,瑞氣盤旋。師振錫卓地,泉應手而出,積以為池,乃跪膝浣衣石上。忽有一僧來禮拜,云:「方辯是西蜀人,昨於南天竺國,見達磨大師,囑方辯速往唐土。吾傳大迦葉正法眼藏及僧伽梨,見傳六代,於韶州曹溪,汝去瞻禮。方辯遠來,願見我師傳來衣鉢。」師乃出示,次問:「上人攻何事業?」曰:「善塑。」師正色曰:「汝試塑看。」辯罔措。過數日,塑就真相,可高七寸,曲盡其妙。師笑曰:「汝只解塑性,不解佛性。」師舒手摩方辯頂,曰:「永為人天福田。」
*解文:
次問:「上人攻何事業?」曰:「善塑。」師正色曰:「汝試塑看。」辯罔措。過數日,塑就真相,可高七寸,曲盡其妙。師笑曰:「汝只解塑性,不解佛性。」師舒手摩方辯頂,曰:「永為人天福田。」
原文:「師仍以衣酬之。辯取衣分為三,一披塑像,一自留,一用椶裹瘞地中。誓曰:「後得此衣,乃吾出世,住持於此,重建殿宇。」宋嘉祐八年,有僧惟先,修殿掘地,得衣如新。像在高泉寺,祈禱輒應)。
有僧舉臥輪禪師偈曰:
「臥輪有伎倆, 能斷百思想,
對境心不起, 菩提日日長。」
師聞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繫縛。」因示一偈曰:
「惠能沒伎倆, 不斷百思想,
對境心數起, 菩提作麼長。」
*解:
1. 有僧舉臥輪禪師偈曰:
「臥輪有伎倆, 能斷百思想,
對境心不起, 菩提日日長。」
師聞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繫縛。
2. 「惠能沒伎倆, 不斷百思想,
對境心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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