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論宗（170問之四之2）
（二十五）觀涅槃品
(1)問曰：若一切法空，無生無滅者，何斷何所滅，而稱為涅槃？
解：若一切法空，則無生無滅。無生無滅者，那有可斷？那麼有所滅而名為涅槃？是故一切法不應空。以諸法不空故，斷諸煩惱，滅五陰，名為涅槃。
答曰：若諸法不空，則無生無滅，何斷何所滅，而稱為涅槃？
解：若一切世間不空，則無生無滅，有什麼可以斷？有什麼可以何滅？而稱為涅槃？是故有、無二門非至涅槃。所名涅槃者：
無得亦無至，不斷亦不常，不生亦不滅，是說名涅槃。
解：無得者，於行於果無所得。無至者，無處可至。不斷者，五陰先來畢竟空故，得道入無餘涅槃時亦無所斷。不常者，涅槃寂滅無法可分別故，不名為常。
生滅亦爾，不生不滅如是相者，名為涅槃。
a涅槃不名有，有則老死相。終無有有法，離於老死相。
解：涅槃若是有，則應有老死相，但是事不然，故涅槃不名有。又不見離生滅老死別有定法，若涅槃是有，即應有生滅老死，以離老死相故，名為涅槃。
b若涅槃是有，涅槃即有為。終無有一法，而是無為者。
解：涅槃非是有，何以故？一切萬物從眾緣生，皆是有為，無有一法名為無為者。雖「常」法假名無為，以理推之，「無常」法尚不有，何況常法不可見不可得者。
c若涅槃是有，云何名無受？無有不從受，而名為法者。
解：若謂涅槃是有法，經則不應說無受是涅槃。因為沒有「有法」是不受的，是故涅槃不是有法。
問曰：若有非涅槃者，無應是涅槃耶？
答曰：有尚非涅槃，何況於無耶？涅槃無有有，何處當有無？
解：因有一定會變成無，但涅槃非是有，也不是先有今無的無。是故無亦不作涅槃。
d若無是涅槃，云何名不受？未曾有不受，而名為無法。
解：若涅槃是無，經不應說不受名涅槃。實際上沒有不受的無法。是故知涅槃非無。
(2)問曰：若涅槃非有非無者，何等是涅槃？
答曰：受諸因緣故，輪轉生死中。不受諸因緣，是名為涅槃。
解：涅槃不是有也不是無，那涅槃到底是什麼？若如實知五受陰往來生死是顛倒，則不復因五受陰而往來生死，無性五陰不復相續故，說名涅槃。
a如佛經中説，斷有斷非有，是故知涅槃，非有亦非無。
解：有名三有（欲色無色三界），非有名三有斷滅，佛說斷此二事故，當知涅槃非有亦非無。
(3)問曰：若有若無非涅槃者，今有、無共合是涅槃耶？
答曰：若謂於有無，合為涅槃者，有無即解脫，是事則不然。
解：有無相違，無法合在一處有。
a若謂於有無，合為涅槃者。涅槃非無受，是二從受生。
解：若有無合為涅槃者，經不應說涅槃名無受。因有無二事都是從受生，相因而有，故有無二事不得合為涅槃。
b有無共合成，云何名涅槃？涅槃名無為，有無是有為。
解：有無二事共合不得名涅槃，因有無都是有為，而涅槃是無為。
c有無二事共，云何是涅槃？是二不同處，如明暗不俱。
解：有無相違，一處不可得，云何有無共合而名為涅槃。
(4)問曰：若有無共合非涅槃者，今非有、非無是涅槃。
答曰：若非有非無，名之為涅槃，此非有非無，以何而分別？
解：若涅槃非有非無者，此非有、非無因何而分別，是故非有非無是涅槃者，是事不然。
a分別非有無，如是名涅槃。若有無成者，非有非無成。
解：因已破有、無，即「亦有亦無」是無，其相違法「非有非無」也是無。
b如來滅度後，不言有與無，亦不言有無，非有及非無。如來現在時，不言有與無，亦不言有無，非有及非無。
解：若如來滅後若現在，有如來亦不受
無如來亦不受，亦有如來亦無如來亦不受，非有如來非無如來亦不受，以不受故，不應分別涅槃有無等。離如來誰當得涅槃？何時、何處、以何法說涅槃？是故一切時、一切種求涅槃相不可得。
c涅槃與世間，無有少分別，世間與涅槃，亦無少分別。
解：五陰相續往來因緣故，說名世間，五陰性畢竟空，無受寂滅，此義先已說。以一切法不生不滅故，世間與涅槃無有分別，涅槃與世間亦無分別。
d涅槃之實際，及與世間際，如是二際者，無亳釐分別。
解：究竟推求，涅槃、實際、無生際，以平等不可得故，無亳釐分別。
e滅後有無等，有邊等常等，諸見依涅槃，未來過去世。
解：如來滅後，有如來、無如來、亦有如來亦無如來、非有如來非無如來。世間有邊、世間無邊、世間亦有邊亦無邊、世間非有邊非無邊。世間常、世間無常、世間亦常亦無常、世間非有常非無常。此三種十二見，如來滅後有無等不可得，涅槃亦如是。如世間前際、後際、有邊、無邊、有常、無常等不可得，涅槃亦如是。
是故說世間、涅槃等無有異。
f一切法空故，何有邊無邊，亦邊亦無邊，非有非無邊？何者為一異？何有常無常，亦常亦無常，非常非無常？諸法不可得，滅一切戲論，無人亦無處，佛亦無所說。
解：一切法、一切時、一切種從眾緣生故，畢竟空故，無自性。如是法中，有邊、無邊；有常、無常等四句，何者身即是神？何者身異於神？如是等六十二邪見於畢竟空中皆不可得，諸有所得皆息，戲論皆滅，戲論滅故，通達諸法實相，得安隱道。
從「因緣品」來分別推求諸法，有亦無，無亦無，有無亦無，非有非無亦無，是名諸法實相，亦名如、法性、實際、涅槃。是故如來無時無處為人說涅槃定相，是故説諸有所得皆息，戲論皆滅。
（二十六）觀十二因緣品
1)問曰：汝以摩訶衍說第一義道，我今欲聞說聲聞法入第一義道。
答曰：眾生癡所所覆，為後起三行。以起是行故，隨行入六趣。以諸行因緣，識受六道身。以有識著故，增長於名色。名色增長故，因而生六入。情塵識和合，以生於六觸。因於六觸故，即生於三受。以因三受故，而生於渴愛。因愛有四取，因取故有有。若取者不取，則解脱無有。從有而有生，從生有老死。從老死故有，憂悲諸苦惱。如是等諸事，皆從生而有。但以是因緣，而集大苦陰。是謂為生死，諸行之根本。無明者所造，智者所不為。以是事滅故，是事則不生。但是苦陰聚，如是而正滅。
解：凡夫為無明所盲故，以身口意業為後起身起六趣諸行。隨所起行有上中下，識入六趣隨行受身。以識著因緣，故有名色集，名色集故有六入，六入因緣故有六觸。六觸因緣故有三受，三受因緣故生渴愛，渴愛因緣故有四取。四取取時以身口意起罪福，令後三有相續。從有而有生，從生而有老死，從老死有憂悲苦惱種種眾患，但有大苦陰集。
以如實見故，則無明滅，無明滅故諸行亦滅，以因滅故果亦滅。如是修習觀十二因緣生滅智故，是事滅，乃至生老死憂悲大苦陰皆如實正滅，正滅者畢竟滅。
（二十七）觀邪見品
(1)問曰：已聞大乘法破邪見，今欲聞聲聞法破邪見。
答曰：我於過去世，為有為是無，世間等常見，皆依過去世。
我於未來世，為作為無作，有邊等諸見，皆依未來世。
解：「我」於過去世為有、為無、為有無、為非有非無，即名常等諸見，依過去世。「我」於未來世，為作、為無作，為作不作、為非作非不作，是名邊、無邊等諸邪見，依未來世。
(2)何因緣故名為邪見？是事今當說：
1過去世有我，是事不可得。過去世中我，不作今日我。
若謂我即是，而身有異相。若當離於身，何處別有我？離身無有我，是事為已成。若謂身即我，若都無有我。
但身不為我，身相生滅故。
云何當以受，而作於受者。
若離身有我，是事則不然。
無受而有我，而實不可得。
今我不離受，亦不當是受。
非無受非無，此即決定義。
2我於過去世有者，是事則不然。何以故？
解：先世中我不即作今我，有常過故。若常則有無量過。因如人修福因緣故，作天然後作人，若先世我即是今世我者，天即是人。又人以罪業因緣故作旃陀羅（印度最低種姓），後作波羅門，若先世我即是今世我者，旃陀羅即是波羅門。但是事不然。
(3)若謂先世我不作今我，如人浣衣時名為浣者，刈時名刈者，而浣者與刈者雖不異，而浣者不即是刈者。如是我受天身名為天，我受人身名為人，我不異而身有異者，是事不然。
(4)問曰：我即是，但因受故，分別是天是人，受名五陰身，以業因緣故，分別是天、是人、是旃陀羅、是婆羅門，而我實非天、非人、非旃陀羅、非婆羅門，是故無如是過。
答曰：是事不然。何以故？若身作天、作人、作旃陀羅、作婆羅門非是我者，則離身別有我，今罪福生死往來皆是身非是我。若苦樂瞋喜憂怖等皆是身非我者，何用「我」為？
(5)問曰：罪、福等依止於我，我有所知，身無所知，故知者應是我。起業因緣罪、福是作法，當知應有作者，作者是我，身是我所用，亦是我所住處。譬如舍主以草木泥洹等治舍，自我身故，隨所用治，舍有好惡。我亦如是，六道生死皆我所作，是故罪福之身皆屬於我，譬如舍但屬舍主，不屬他人。
答曰：是喻不然。
解：何以故？舍主有形、有觸、有力，故能治舍，汝所說我無形、無觸，故無作力，自無作力，亦不能使他作。若世間有一法無形、無觸能有所作者，我則可信受知有作者，但是事不然。
a若我是作者。則人不應自作苦事；若是念者，可貪樂事，不應忘失。若我不作苦而苦強生者，餘一切皆亦自生，非我所作。
b若見者是我，眼能見色，眼應是我。
解：若見者是我，我則不應得聞聲等諸塵，因眼是見者，但眼不能得聞聲等諸塵，是故我是見者，是事不然。
c若謂如刈者用鎌刈草，我亦如是，以手等能有所作者，是喻不然。何以故？
解：今離鐮別有刈者，而離身心諸根無別作者。若謂作者
d若謂右眼見物而左眼識，當知別有見者，是事不然。
解：今右手習作左手不能，是故無別作者。若別有作者，右手所習左手亦應能，而實不能，是故更無作者。
1有我作者，言見他食果，口中涎出是為我相，是事不然，是念力故，非是我力。又亦即是破我因緣，人在眾中愧於涎出，而涎強出，不得自在，當知無我。
2又有顛倒過罪，先世是父今世是子，是父子我一，但身有異，如從一舍至一舍，父故是父，不以入異舍故便有異，若有我是二應一，如是則有大過。
a若謂無我，五陰相續中亦有是過，是事不然。五陰相續亦如是，有用有不用。
b若始終一我有如是過，五陰相續無如是過，但五陰和合故，假名為我無有決定。如是五陰和合故有我，若離五陰實無別我，是故我但有假名，無有定實。
c汝先說離受別有受者，以受分別受者是天、是人，是皆不然，當知但有受，無受者。
若謂離受別有我，是事不然。因離受無我相。
若謂離身無我，但身是我，是亦不然。因身有生滅相，我則不爾。
3云何以受即名受者？若謂離受有受者，是事亦不然。
是故我不離受，不即是受，亦非無受，亦復非無，此是定義。
(6)是故當知過去世有我者，是事不然。何以故？
過去我不作，是事則不然。過去世中我，異今亦不然。若謂有異者，離彼應有今。我住過去世，而今我自生。如是則斷滅，失於業果報。彼作而此受，有如是等過。先無而今有，此中亦有過。我則是作法，亦為是無因。
解：過去世中我不作今我，是事不然。何以故？若今我與過去世我異者，應離彼我而有今我。又過去世我亦應住在過去世，此身（今世我）則自己生成，如此即墮斷邊，失業果報。又過去作罪今世受報，有如是等無量過。
又我先無而今有，我則是作法，亦是無因生。是故過去我不作今我，又異於今我，是事不然。
a如過去世中，有我無我見，若共若不共，是事皆不然。
解：如是推求，過去世中邪見有、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是諸邪見，先已說因緣過故，是皆不然。
我於未來世，為作為不作，如是之見者，皆同過去世。
解：我於未來世為作為不作，如是四句如過去世中過咎，應在此中說。
b若天即是人，則墮於常邊。天則為無生，常法不生故。
解：若天即是人，是則為常。若天不生人中，云何名為人？常法不生故，是故常亦不然。
c若天異於人，是即為無常。若天異人者，是則無相續。
解：若天與人異，即為無常，無常則為斷滅等過，如先說過。若天與人異，則無相續，則有相續，不得言異。
d若半天半人，則墮於二邊，常及於無常，是事則不然。
解：若眾生半身是天半身是人，若爾，則為常、無常，半天是常，半人是無常，但是事不然，因一身有二相過故。
e若常及無常，是二俱成者，如是則應成，非常非無常。
解：若常及無常二俱成者，然後成非常非無常，因與常且無常相違故，今實常且無常不成，是故非常非無常亦不成。
法若定有來，及定有去者，生死則無始，而實無此事。
解：法若決定有所從來及有所從去者，生死則應無始。是法以智慧推求，不得有所從來及有所從去，是故生死無始，是事不然。
f今若無有常，云何有無常，亦常亦無常，非常非無常？
解：以智慧推求，無法可得常者，誰當有無常？因常有無常故。若二俱無者，云何有「亦有常亦無常」？若無有常、無常，云何有「非有常非無常」？
是故依止過去世常等四句不可得。
(7)有邊、無邊等四句，依止未來世，是事不可得，今當說。何以故？
若世間有邊，云何有後世？若世間無邊，云何有後世。
解：若世間有邊，不應有後世，而今實有後世，是故世間有邊不然。
若世間無邊，亦不應有後世，而實有後世，是故世間無邊不然。復次，是二邊不可得。何以故？
五陰常相續，猶若如燈燄，以是故世間，不應邊無邊。
解：從五陰復生五陰，是五陰次第相續，如眾緣和合有燈燄，若眾緣不盡，燈則不滅，若盡則滅，是故不得說世間有邊、無邊。
a若先五陰壞，不因是
五陰，更生後五陰，世間則有邊。若先陰不壞，亦不因是陰，而生後五陰，世間則無邊。
解：若先五陰壞，不因是五陰更生後五陰，如是則世間有邊。若先五陰滅已更不生餘五陰，是名為邊，邊名末後身。
若先五陰不壞，不因是陰而生後五陰，世間則無邊，是則為常。而實不爾。是故世間無邊，是事不然。世間有二種：國土世間及眾生世間。此是眾生世間。
b四百觀中說：「真法及說者、聽者難得故，如是則生死，非有邊無邊」不得真法因緣故，生死往來無、有邊，或時得聞真法得道故，不得言無邊。
(8)若世半有邊，世間半無邊，是則亦有邊，亦無邊不然。
解：若世間半有邊半無邊，則應是亦有邊亦無邊，若爾者，則一法二相，是事不然。何以故？
彼受五陰者，云何一分破，一分而不破？是事則不然。受亦復如是，云何一分破，一分而不破，是事則不然。
解：受五陰者，云何一分破，一分不破？
是事不得亦常亦無常，受亦如是，云何一分破，一分不破?
常、無常二相過故，是故世間亦有邊亦無邊，是事不然。
(9）若亦有無邊，是二得成者，非有非無邊，是則亦應成。
解：與有邊相違，故有無邊；與有無相違則有亦有亦無；與亦有亦無相違，則有非有非無。
若亦有邊亦無邊定成者，應有非有邊非無邊。何以故？因相待故。
如是推求，依止未來世有邊、無邊等四見，皆不可得。
a一切法空故，世間常等見，何處於何時？誰起是諸見？
解：上已聲聞法破諸見，今此大乘法中，說諸法從本以來，畢竟空性，如是空性法中無人無法，不應生邪見、正見。
若有常、無常等決定見者，應當有人出生此見，破「我」故無人，生是見應有處所，色法現見尚可破，何況時、方？若有諸見者，應有定實，若定則不應破，上來已種種因緣破，是故當知見無定體，云何得生？如偈說何處、何時誰起是見？
b瞿曇大聖主，憐愍說是法。悉斷一切見，我今稽首禮。
解：一切見者，略說則有五見（身見、邊見、邪見、見取見、戒禁取見），廣説則六十二見，為斷是諸見，故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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