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論宗（170問之三之2）

 

（十九）觀時品

(1)問曰：應有時，以因待故成，因有過去時，則有未來、現在時；因現在時有過去、未來時；因未來時有過去、現時，上、中、下、一、異等法亦相因待故有。

答曰：

a若因過去時，有未來現在。未來及現在，應在過去時。

解：若因過去時，有未來現在時者，則過去時中應有未來現在時。何以故？隨所因處有法成，是處應有是法，所以所因（過去時）處在過去而有過去時成，則以過去時為因而成的現在未來時亦應在過去有法。

若過去時中有未來現在時者，則三時盡名過去時，因未來現在時在過去時中故。

若一切時盡過去者，則無未來現在時，因盡過去故。反之，若無未來現在時，亦應無過去時。

是故先說因過去時成未來現在時，是事不然。

b若過去時中，無未來現在，未來現在時，云何因過去？

解：若三時各異相，不應相因待成，如瓶衣各自別成，不相因成。

而今不因過去時，則未來、現在時不成；不因現在時，則過去、未來時不成；不因未來時，則過去、未來時不成。

汝先說過去時雖無未來、現在時，而因過去時成未來、現在時者，是事不然。

(2)問曰：若不因過去時成未來、現在時，而有何咎？

答曰：

a不因過去時，則無未來時，亦無現在時，是故無二時。

b以如是義故，則知餘二時。上中下一異，是等法皆無。

解：以如是義故，當知餘未來、現在亦無無，及上中下一異等諸法亦皆無。

(3)問曰：如有歲、月、日、須臾等差別，故知有時。

答曰：時住不可得，時去亦叵得。時若不可得，云何說時相?

因物故有時，離物何有時？物尚無所有。何況當有時？

解：時若不住不應可得，時住亦無。若時不可得，云何說時相？若無時相，則無時。因物生故，則名生當下為時。若離物則無生，無生則無生當下之時。

上來種種因緣破諸物，物無故，何有時。

 

（二十）觀因果品

(1)問曰：眾因緣和合現有果生，當知是果從眾緣和合有。

答曰：若眾緣和合，而有果生者，和合中已有，何須和合生？

解：若謂眾因緣和合有果生者，是果則和合中已有，而從和合生者，是事不然。何以故？果若先有定體，則不應從和合生。

(2)問曰：眾緣和合中雖無果，而果從眾緣生者，有何咎？

答曰：若眾緣和合，是中無果者，云何從眾緣，和合而生果？

解：若從眾緣和合則果生者，是和合中無果，而從和合生，是事不然。何以故？若物無自性，是物終不生。

a若眾緣和合，是中有果者，和合中應有，而實不可得。

解：若從眾緣和合中有果者，若色應可眼見，若非色應可意知，而實和合果中不可得，是故和合中有果，是事不然。

b若眾緣和合，是中無果者，是則眾因緣，與非因緣同。

解：若眾緣和合中無果者，則眾因緣即同非因緣，如乳是酪因緣，若乳中無酪，水中亦無酪。乳則與水同。是故眾緣和合中無果者，是事不然。

1問曰：因為果作因已滅，而有因果生，無如是咎。

答曰：若因與果因，作因已而滅。是因有二體，一與一則滅。

解：若因與果作因已而滅（因給與生果以助力，作因以後而滅除），是因則有二體：一謂與因（給與助力的因），二謂滅因（給與助力後滅除的因）。是事不然，一法有二體故，是故因與果作因已而滅，是事不然。

2問曰：若謂因不與果作因已而滅，亦有果生，有何咎？

答曰：若因不與果，作因已而滅，因滅而果生，是果則無因。

解：若是因不與果作因已而滅者，則因滅已而果生，是果則無因，是事不然，因為現見一切果無有無因者。

3問曰：眾緣和時而有果生者，有何咎？

答曰：若眾緣合時，而有果生者，生者及可生，則為一時俱。

解：若眾緣和時而有果生者，則生者、可生即一時俱，但是事不爾。因為父子不得一時生。是故汝說眾緣和時而有果生者，是事不然。

4問曰：若先有果生，而後眾緣合，有何咎？

答曰：若先有果生，而後眾緣合。此即離因緣，名為無因果。

解：若眾緣未合而先有果生者，是事不然。因為果若離因緣則名無因果，是事不然，世間沒有無因果。

5問曰：因滅變為果者，有何咎？

答曰：若因變為果，因即至於果。是則前生因，生已而復生。

解：若因變為果，是前生因生果後可以更生果，是事不然，已生物不應更生。若謂是因即變為果，也不然，因為若即是叫則不名為變，若變不名即是。

6問曰：因不盡滅，但名字滅，而因體變為果，如泥團變為瓶，先泥團名而生瓶名。

答曰：泥團先滅而有瓶生，不名為變。

解：泥團先滅而有瓶生，不名為變。又泥團也能生瓮，不只生瓶，若泥團但名字變，不應只變為瓶。

7問曰：因雖滅失而能生果，是故有果，無如是咎。

答曰：因何因滅失，而能生於果？又若因在果？云何因生果？

解：若因滅失已，云何能生果？若因不滅而與果合，先已有果，何須更生果？

8問曰：是因遍有果而果生。

答曰：若因遍有果，更生何等果？因見不見果，是二俱不生。

解：是因若不見果，則因不生果，若不見果，果則不隨因生。若因遍於果而先見果，不應復生果，已有故。

a若言過去因，而於過去果，未來現在果，是則終不合。

若言未來因，而於未來果，現在過去果，是則終不合。

若言現在因，而於現在果，未來過去果，是則終不合。

解：過去果不與過去、未來、現在因合；未來果不與未來、現在、過去因合；現在果不與現在、未來、過去因合。如是三種果終不與過去、未來、現在因合。

b若不和合者，因何能生果？若有和合者，因何能生果？

解：若因果不和合則無果，若無果云何因能生果？若謂因果和合則因能生果者，是亦不然。何以故？若果在因中，則因中已有果，云何而復生？

c若因空無果，因何能生果？若因不空果，因何能生果？

解：若因無果者，以無果故因空，云何因生果？如人不懐妊，云何能生子？若因先有果，已有果故，不應復生。

d果不空不生，果不空不滅。以果不空故，不生亦不滅。

果空故不生，果空故不滅。以果是空故，不生亦不滅。

解：果若不空，不應生不應滅。何以故？果若因中先決定有，更不須復生，生無故無滅，是故果不空故不生不滅。若謂果空故有生滅，是亦不然。何以故？果若空，空名無所有，云何當有生滅？是故說果空故不生不滅。

e復次，今以一異破因果。

因果是一者，是事終不然。因果若異者，是事亦不然。若因果是一，生及所生一。若因果是異，因則同非因。若果定有性，因為何所生？若果定無性，因為何所生？因不生果者，則無有因相。若無有因相，誰能有是果？若從眾因緣，而有和合法。和合自不生。云何能生果？是故果不從，緣合不合生，若無有果者，何處有合法？

解：是眾緣和合法不能生自體，自體無故，云何能生果？是故果不從緣合生，亦不從不合生。若無有果者，何處有合法？

 

（二十一）觀成壞品

(1)問曰：一切世間事現是壞敗相，是故有壞。

答曰：離成及共成，是中無有壞。離壊及共壊，是中亦無成。

解：

若離於成者，云何而有壞？如離生有死，是事則不然。成壊共有者，云何有成壊？如世間生死，一時則不然。若離於壊者，云何當有成？無常未曾有，不在諸法時。

解：

a若離成，壊不可得。

b若謂共成有壊，是亦不然。

c若離壊共壊，無有成者。

d若謂共壊有成者，是亦不然。

e若謂分別法者，是成中常有壞，是事不然。

復次，

成壊共無成，離亦無有成。是二俱不可，云何當有成？

解：若成壊共亦無成，離亦無成，若共則二法相違，云何一時？若離則無因，二門俱不成，云何當有成？若有應説。

(2)問曰：現有盡滅相法，是盡滅相法亦説盡，亦説不盡，如是則有成、壞。

答曰：盡則無有成，不盡亦無成。盡則無有壊，不盡亦無壊。

解：

a諸法日夜中念念常滅盡過去，如水流不住，是則名盡，是事不可取不可説。如是滅盡無決定性可得，云何可得分別説有成？是故言盡亦不成。成無故亦不應有壊，是故說盡亦無有壊

b又念念生滅，常相續不斷，故名不盡。如是法決定常住不斷，云何可得分別說言今是成時？是故説無盡亦無成。成無故無壊，是故說不盡亦無壊。

如是推求，實事不可得故，無成無壊。

1問曰：且置成壊，但令有法有何咎？

答曰：若離於成壊，是亦無有法。若當離於法，亦無有成壊。

解：離成壊無法者，若法無成無壊，是法應或無或常，而世間無有常法，汝說離成壊有法，是事不然。

2問曰：若離法但有生、滅，有何咎？

答曰：離法有成壊，是亦不然。何以故？若離法誰成誰壊?是故離法有成壊，是事不然。

a若法性空者，誰當有成壊？若法性不空者，亦無有成壊。

解：若諸法性空，空何有成有壊？若諸法性不空，不空則決定有，亦不應有成壊。

b成壊若一者，是事則不然。成壊若異者，是事亦不然。

解：推求成壊一則不可得。何以故？異相故，種種分別故（成與壊是不同相而且相違不能一時共存）。

又成壊異亦不可得。何以故？無有别故（成必會生壞，故終無有別）。

c若謂以現見，而有生滅者，則為是癡妄，而見有生滅。

解：若謂以眼見而有生滅者，云何以言說破？是事不然。何以故？眼見生滅者，則是愚癡顛倒故見。諸法性空無決定，如幻如夢，但凡夫先世顛倒因緣得此眼，今世憶想分別因緣故，言眼見生滅，第一義中實無生滅，是事已於「破相品」（即觀三相品）中廣說。

d從法不生法，亦不生非法。從非法不生，法及於非法。

解：

a從法不生法者，若至、若失二俱不然。從法生法者，若至若失，是則無因，無因則墮斷、常。

b若以至從法生法，是法至已而名為生，則為是常，又生已更生，又亦無因生，是事不然。

b若以失從法生法者，是則失因，生者無因，是故從失亦不生法。

c從法不生非法者，非法名無所有，法名有，云何從有相生無相？

d從非法不生法者，非法名為無，無云何生有？

e不從非法生法者，若從無生有，是則無因，無因則有大過。

f不從非法生非法，非法名無所有，云何從無所有生無所有？如兔角不生龜毛。

(3)問曰：法、非法雖種種分別故無生，但法應生法。

答曰：法不從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從自他生，云何而有生？

解：法未生時無所有故，無所有即不自生，是故法不自生。

若法未生則亦無他，無他故不得言從他生。又未生則無「自」，無自亦無他，共亦不生。若三種不生，云何從法有法生？

a若有所受法，即墮於斷常。當知所受法，若常若無常。

解：受法者，分別是善、不善、常、無常等，是人必墮若常、若斷見。何以故？所受法應有二種：若常、若無常，二俱不然。何以故，若常即墮常邊，若無常即墮斷邊。

(4)問曰：所有受法者，不墮於斷常。因果相續故，不斷亦不常。

解：有人雖信受分別說諸法，而不墮斷、常，如經說五陰無常、苦、空、無我而不斷滅，雖說罪福無量刼數不失，而不是常。何以故？是法因果常生滅相續故，往來不絕，生滅故不常，相續故不斷。

答曰：若因果生滅，相續而不斷，滅更不生故，因即為斷滅。

解：若汝說諸法因果相續故不斷不常，若滅法已滅更不復生，是則因斷，若因斷云何有相續？已滅不生故。

a法住於自性，不應有有無。涅槃滅相續，則墮於斷滅。

解：法決定在有相中，爾時無無相，如瓶定在瓶相，爾時無失壊相。隨有瓶時無失壊相，無瓶時亦無失壊相。何以故？若無瓶則無所破，以是義故滅不可得。離滅故亦無生，因生滅相相因待故，又有常等過故，是故不應於一法而有有無。

又汝先說因果相續故，雖受諸法不墮斷常，是事不然，因為

因果相續故有三有相續，滅相續名涅槃，若爾者，涅槃時應墮斷滅，以滅三有相續故。

b若初有滅者，則無有後有。初有若不滅，亦無有後有。

解：初有名今世有，後有名未來世有。若初有滅次有後有，後有即是無因，是事不然，是故不得言初有滅有後有。若初有不滅，亦不應有後有。因一時會有「二」有，是事不然。是故初有不滅無有後有。

(5)問曰：後有不以初有滅生，不以不滅生，但滅時生。

答曰：若初有滅時，而後有生者，滅時是一有，生時是一有。

解：若初有滅時後有生者，即二有一時俱，一者是滅時，一有是生時。

1問曰：滅時、生時二有俱在則不然，但現見初有滅後有生。

答曰：若言於生滅，而謂一時者，則於此陰死，即於此陰生。

解：若鎅初有滅時後有生者，今應隨在何陰中死即於此陰生，不應餘陰中生。因為死者即是生者，死生相違法不應一時一處。是故汝先說滅時、生時一時無二有，但現見初有滅時後有生，是事不然。

a三世中求有，相續不可得。若三世中無，何有有相續？

解：三有名欲有、色有、無色有，無始生死中不得實智，故三有相續於三世中諦求不可得。若三世中無有，當於何處有有相續？當知有有相續皆從愚癡顛倒故有，實中則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