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論宗（170問之一之1）

 

170.中論的大綱為何？

壹.  總論

（一）中論的作者、釋者、譯者：

（1）作者是龍樹菩薩。他在印度被尊為大乘的鼻祖，在中國被尊為大乘八宗的共祖。主張先分別說諸法，後説畢竟空。

（2）本論的釋者

傳有七十餘家，依西藏傳說有八部，我國譯出的中論釋，主要為什公所譯的青目「論釋」，與西藏的「無畏論」相近。

（3）譯者為鳩摩羅什三藏。

（二）中論的特色

（1）空有無礙：

1依緣起法說二諦教

2說二諦教顯勝義空

3解勝義空見中道義

（2）貫通大小乘

（3）破立並重

（三）中論的內容

共有四卷二十七品。前二十五品，破大乘迷失，明大乘觀行。後二品破小乘迷失，明小乘觀行。

通而言之，全論二十七品，同明佛法。別而言之，前二十五品明菩蕯法；第二十六觀因緣品，明緣覺法；後一品明聲聞法。

初二品，總觀八不的緣起法；後面的諸品，別觀八不的緣起法。

（四）作者的見解

（1）中論是以「比量」的邏輯推理去「破斥」外道及小乘的一些世間法的生滅有無見解，及「建立」世間出世間的佛法正知見。

以世間緣起法而言，此種破及立是可行的，但若以佛性真如觀而言，緣起法都是「性空」無自性的，比量也是自性空的假量，譬如破斥生滅有無，生滅有無都是世間的假法，依世間比量而言，不是生（有）即是滅（無），生滅（有無）不能並存，也不能並非。故世間法本來即無「亦有亦無」，及「非有非無」（不合世間法的推理邏輯），世間法反而有「有」及「無」。所以佛法是要破生（有）及滅（無）的執取，主張有無生滅都是假法，因為都是自性空。「有」只要緣滅會變成「無」，不會一直常有（常見），因為不能常有，所以此有是假有（即假）；「無」只要緣至會變成「有」，不會一直常無（斷見），因為不會常無，所以此無是假無（即空）。

故不可執取「有」或「無」，反而須更進一步融合有無，超越有無，否定四句：有、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超越言語之分別，及心緣之妄想執著，才是真如第一義空。

（2）若以世俗凡夫而言，有為法與無為法是二種不同法。離有為可以去追求無為。

（3）若以緣起性空而言，「有為法」因其自性空，故其法為假有。即所謂凡法皆是假法的俗諦；凡法皆是自性空的真諦。

（4）若以第一義空的「相對中道」（相對中、偏中）而言，法是非有為非無為，否定有為及無為是二法（即不二），而是同一法的「體相用」關係。無為法是有為法的「體」，有為法是「以無為法為體」的整體「體相用」的外在顯現。此「體相用」關係即是「非一非異」關係。

也可說「無為法」是「有為法」的體，有為法是由無為法為體，由體起用而展現的有為法。

（5）若以離言真如、空且不空如來藏、三因一因佛性的「絕對中道」（圓中）而言，有為法是無為法的「即體即用」，體用一如，有為即是無為，生死即是涅槃，煩惱即是菩提，此即是佛的境界。

貳.  各論

一、卷一

（一）觀因緣品

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能說是因緣，善滅諸戲論。我稽首禮佛，諸說中第一。

（1）問曰：何故造此論？

答曰：

1有人言萬物從自在天生、有言從韋紐天生、有言從和合生、有言從時生、有言從世性生、有言從變化生、有言從自然生、有言從微塵生。

有如是謬墮於無因、邪因、斷、常等邪見，種種說我、我所，不知正法。

2佛欲斷如是等邪見，令知佛法，故先於聲聞法中說十二因緣，又為已習行有大心堪受深法者，以大乘法說因緣相，所謂一切法不生不滅、不一不異等，畢竟空無所有。

3佛滅度後，後五百歲，像法中人根轉鈍，深著諸法，求十二因緣、五陰、十二入、十八界等決定相，不知佛意，但著文字，聞大乘法說畢竟空，不知何因緣故空，即生見疑，若畢竟空云何有罪福報應？如是則無世諦、第一義諦。取是空相，而起貪著，於畢竟空中生種種過。

龍樹菩蕯為是等故造此「中論」。

（2）問曰：諸法無量，何故但以此八事破？

答曰：法雖無量，略說「八事」則為總破一切法。

解：不生者，諸論師種種說生相，或謂因果一，或謂因果異，或謂因中先有果，或謂因中先無果，或謂自體生，或謂他生，或謂共生，或謂有生，或謂無生。

如是等説生相皆不然，此事後當廣説。生相決定不可得，故不生。不滅者，若無生，何得有滅？以無生無滅故，餘六事亦無。

1問曰：不生不滅已總破一切法，何故復說六事？

答曰：為成不生不滅義故。

解：

a有人不受不生不滅而信不常不斷，若深求不常不斷即是不生不滅。何以故？法若實有，則不應無。先有今無是即為斷，若先有性是即為常，是故說不常不斷即入不生不滅義。

b有人雖聞生滅斷常四種破諸法，猶以一異來出四門成諸法，是亦不然。若一，則無緣；若異，則無相續。後當種種破，是故復說不一不異。

c有人雖聞生滅斷常一異六種破諸法，猶以來、出成諸法。來者，言諸法從自在天、世性、微塵等來；出者，還去至本處。

d復次，萬物無生。何以故？世間現見故。世間眼見刼初榖不生，何以故？離刼初榖今榖不可得。若離刼初榖有今榖者則應有生，而實不爾，是故不生。

2問曰：若不生，則應滅？

答曰：不滅。

解：因沒有生即沒有滅。若不生則在「刧初」見穀不滅，若滅，今不應有榖，而今實有榖，是故不滅。

3問曰：若不滅，則應常？

答曰：不常。

解：因眼見世間萬物是不常。如榖芽時種子會變壞，是故不常。

4問曰：若不常，則應斷？

答曰：不斷。

解：眼見世間萬物不斷。如從榖有芽，是故不斷。

5問曰：若爾者，萬物是一？

答曰：不一。

解：眼見世間萬物不一。如榖不作芽，芽不作穀。

6問曰：若不一，則應異？

答曰：不異。

解：眼見世間萬物不異。若異，何故分別穀芽、榖葉，不說樹芽、樹葉，是故不異。

7問曰：若不異，應有來？

答曰：無來。

解：眼見世間萬物不來。如穀子中芽無所從來，若來者，芽應從餘處來，而實不爾，是故不來。

8問曰：若不來，應有出？

答曰：不出。從榖有芽，是

解：眼見世間萬物不出。若有出，應見芽從榖出，而實不爾，是故不出。

9問曰：汝雖釋不生不滅義，我欲聞造論者所說。

答曰：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知無生。

解：不自生指萬物非從自體生，須待眾生緣才能生。

（3）復次：如諸法自性，不在於緣中，以無自性故，他性亦復無。

解：自性即自體，眾緣本身也是無自體。他性在他而言也是自性，所以他也無自體。自性、他性都無，即破共義。有因尚可破，何況無因。

於四句中生不可得，是故不生。

（4）問曰：阿毘曇人言諸法從四緣生，云何言不生？何謂四緣？

答曰：果為從緣生？為從非緣生？是緣為有果？是緣為無果？

解：若謂有果，是果為從緣生？為從非緣生？若謂有緣，是緣為有果為無果？二俱不然。何以故？

a因是法生果，是法名為緣。若是果未生，何不名非緣？

解：諸緣無決定。何以故？若果未生，是時不名為緣。但眼見從緣生果，故名之為緣。緣成由於果，以果後緣先故，若未有果，何得名為緣？如見瓶，知有水、等是瓶緣。若瓶未生時，何以不名水、土等為非緣？是故果不從緣生。緣尚不生果，何況非緣怎能生果？

b果先於緣中，有無俱不可，先無為誰緣，先有何用緣？

解：緣中先有果、先無果俱不可。

若未有果生，怎有緣的稱名。若與果無關的緣，也可稱為「非緣」。緣無自性故不生，何況非緣。

（5）問曰：已總破一切因緣，今欲聞一一破諸緣。

答曰：若果非有生，亦復非無生，亦非有無生，何得言有緣？

解：以上破因緣。

果不是有，也不是無，也不是既有既無，無果怎會有緣呢？

若緣能生果，應有三種：若有、若無、若有無。如先偈中說，緣中若先有果，不應言生，以先有故。若先無果，不應言生，以先無故，亦緣與無緣同故。

有無亦不生者，有無名為半有半無，二倶有過，又有與無相違，無與有相違，何得一法有二相？如是三種求果生相不可得故，云何言「因緣」？此即破「因緣」。

a果若未生時，則不應有滅，滅法何能緣？故無次第緣。

解：以上破次第緣。

果沒有生，沒有生就沒有滅，滅法如何能緣，所以沒有次第緣。又佛說一切有為法念念滅，無一念時住。現在心、心數法無有住時，若不住何能為次第緣？

b如諸佛所說，真實微妙法。於此無緣法，云何有緣緣？

解：以上破緣緣。

佛說大乘諸法，若有色無色（心法），有形無形（無色），有漏（世間法）無漏（出世間法），有為無為等所有諸法相，都入於法性，一切皆空，無相無緣（心緣），是故無緣緣（能緣心去「緣」所緣境）。

c諸法無自性，故無有有相。說有是事故，是事有不然。

解：以上破增上緣。

佛只是隨凡夫分別有無才說緣，其實諸法從眾緣生，而緣自無性，沒有「有」相，是故無增上緣。

1略廣因緣中，求果不可得。因緣中若無，云何從緣出？

解：略指和合因緣中無果；廣指一一緣中亦無果。從略廣因緣中都無果，云何有果從因緣出？

2若謂緣無果，而從緣中出，是果何不從，非緣中而出？

解：若因緣中求果不可得，為何不從非縁出？如泥中無瓶，為何不從乳中出？

3若果從緣生，是緣無自性，從無自性生，何得從緣生，果不從緣生，不從非緣生，以果無有故，緣非緣亦無。

解：果從緣生，但緣無自性何能生果。果也不是從非緣生，如瓶不從乳中生。

果若不從緣及非緣生，是則無果。既無果，自也無緣及非緣。

 

（二）觀去來品

（1）問曰：世間眼見三時有作，已去、未去、去時，以有作故，當知有諸法。

答曰：已去無有去，未去亦無去，離已去未去，去時亦無去。

解：已去無有去，已去故，若離去有去業，是事不然。未去亦無去，末有去法故。去時各半去半未去，不離已去、未去故。

1問曰：動處則有去，此中有去時。非已去未去，是故去時去。

解：動處則有「去」，這「去」當然不是已去、未去的去，但有去時「去」。因去時中有作業，已去中作業已滅，未去中未有作業。

答曰：云何於去時，而當有去法？若離於去法，去時不可得。

解：去時有去，是事不然。因離去法，去時不可得。

a若言去時去，是人則有咎。離去有去時，去時獨去故。

解：若謂已去、未去中無去，去時實有去者，是人則有咎。若離去法有去時，劉則不相待因。何以故？若說去時有去，是則為二（因去有去時及去時中有去），而實不爾，是故不得言離去有去時。

b若去時有去，則有二種去。一謂未去時，二謂去時去。

解：若說去時有去，則有二種去：一者因有「去「才有去時，二者去時中有「去」。

2問曰：若有二去，有何咎？

答曰：若有二去法，則有二去者，若離於去者，去法不可得。

解：若有二去法，則有二去者，一人有二去，是則不然。

3問曰：離去者無去法可爾，今三世中定有去者。

答曰：若離於去者，去法不可得。以無去法故，何得有去者？

解：若離去者，去法不可得，無去法怎可說三時中一定有去者呢？

復次，

去者則不去，不去者不去，離去不去者，無第三去者。

解：根本沒有去者。若有去者，只有二種情形即去者及不去者，沒有第三種情況。

4問曰：若去者去，有何咎？

答曰：若言去者去，若離於去法，去者不可得。

解：若說定有去者用去法，是事不然。因若離去者定有去法，則去者能用去法，而實不爾。

a若去者有去，則有二種去，一謂去者去，二謂去法去。

解：若言去者用去法，則有二過，於一去者中有二去；一以去法成去者；二以去者成去法。去者成已然後用去法，是事不然。是故先三時中，謂定有去者用去法，是事不然。

b若謂去者去，是人則有咎。離去有去者，說去者有去。

解：若說去者能用去法，是人有咎。若說去者用去法，代表先有去者，後有去法，是事不爾。而且，若一定有去及去者，應有初發（發動），但於三時中求發不可得。

(2)已去中無發，未去中無發，去時中無發，何處當有發？

何故三時無發？

未發無去時，亦無有已去，是二應有發，未去何有發？無去無未去，亦復無去時，一切無有發、何故而分別？

解：若人未發動，則無去時，亦無已去。若發在「去時」及「已去」中，二俱不然。未去也未有發。

沒有發故沒有去，沒有去故沒有去者，何得有已去、未去、去時？

1問曰：若無去無去者，應有住、住者？

答曰：去者則不住，不去者不住，離去不去者，何有第三住？

解：若有住有住者，應去者住，若不去者住，若離此二應有第三住，是皆不然。去者不住，去未息故，與去相違名為住。不去者亦不住，何以故？因去法滅（不去）故有住，無去則無住，離去者不去者更無第三住者。若有第三住者，即去者不去者中（又去又不去相違），以是故不得言去者住。

a去者若當住，云何有此義？若當離於去，去者不可得。

解：汝謂去者住，是事不然。何以故？離去法去者不可得。若去者在去相，云何當有住？去住相違故。

b去未去無住，去時亦無住，無有行止法，皆同於去義。

解：若謂去者住，是人應在去時、已去、未去中住，三處皆無住，是故汝言去者有住，是則不然。如破去住法，行止亦如是。行者如從榖子相續至芽、莖、葉等，止者榖子滅故，芽、莖、葉滅，相續故名行，斷故名止。又如無明緣諸行乃至老死是名行，無明滅故，諸行等滅，是名止。

2問曰：汝雖種種門破去、去者、住、住者，而眼見有去、住。

答曰：去法即去者，是事則不然；去法異去者，是事亦不然；

解：若去法去者一，是則不然，異亦不然。

3問曰：一異有何咎？

答曰：若謂於去法，即為是去者。作者及作業，是事則為一。若謂於去法，有異於去者，離去者有去，離去有去者。

解：如是二俱有過。何以故？若去法即是去者，是則錯亂破於因缘，因去有去者，因去者有去。又去名為法，去者名人，人常去法無常，若一者則二俱應常，或二俱應無常，一有如是等過。若異者則相違，未有去法應有去者，未有去者應有去法，不相因待，一法滅應為法在，異有如是等過。

a去去者是二，若一異法成。二門俱不成，云何當有成。

解：若去者去法有，應以一法成或異法成？二俱不可得。先已說無第三法成，若謂有成，應說因緣。無去無去者，今當更說。

因去知去者，不能用是去，先無有去法，故無去者去。

解：隨以何去法知去者？是去者不能用是去法。何以故？是去法未有時，無有去者，亦無去時、已去、未去。如先有人有城邑得有所趣，去法去者則不然，去者因去法成，去法因去者成故。

b因去知去者，不能用異去。於一去者中，不得二去故。

解：隨以何去法知去者？是去者不能異去法。何以故？一去者二去法不可得故。

復次，

決定有去者，不能用三去。

不決定去者，亦不用三去。去法定不定，去者不用三。是故去去者，所去處皆無。

解：決定者名實有，不因去法生，去法名身動，二名未去、已去、去時。若決定有去者，離去法應有去，不應有住，是故説決定有去者，不能用三去。若去者不決定，不決定名本實無，以因去法得名去者，以無去法故不能用三去。因去法故有去者，若先無去法則無去者，云何言，不決定去者用三去？如去者、去法亦如是。

若先離去者決有去法，則不因去者有去法，是故去者不能用三去法。若決定無去法，去者何所用？如是觀察去法、去者、所去處是法皆相因待。因去法有去者，因去者有去法，因是二法則有可去處，不得言定有，不得言定無，是故決定知三法虛妄空無所有，但有假名，如幻如化。止

 

（三）觀六情品

(1)問曰：經中説有六情，所謂：眼耳及鼻舌，身意等六情，此眼等六情，行色等六塵。

解：此中眼為內情（內根），色為外塵，眼能見色，乃至意為內情，法為外塵，意能知法。

答曰：無也。何以故？

是眼則不能，自見其己體。若不能自見，云何見餘物？

解：眼不能見自體，如燈能自照，也能照他。眼若是見相，亦應自見及見他，而實不爾。

1問曰：眼雖不能自見，而能見他，如火能燒他，不能自燒。

答曰：火喻則不能，成於眼見法，去未去去時，已總答是事。

解：如同已去、未去、去時中均無「去」，已燒、未燒、燒時也俱無「燒」，同理，已見、未見、見時俱無見相。

a見若未見時，則不名為見，而言見能見，是事則不然，

解：眼未對色則不能見，爾時不名為見，因對色名為見，是故偈中說未見時無見，云何以見能見？復次，二處俱無見法。

見不能有見，非見亦不見，若已破於見，則為破見者。

解：見不能見，先已說過故。非見亦不見，無見相故，若無見相，云何能見？見法無故見者亦無。何以故？若離見有見者，無目者亦應以餘根見。若以見見則見中有見相，見者無見相，是故偈中說若已破於見，則為破見者。

b離見不離見，見者不可得。以無見者故，何有見可見？

解：若有見，見者則不成（原因為何？）。若無見，見者亦不成。見者無故，云何有見可見？若無見者，誰能用見法分別外色？是故偈中說：以無見者故，何有見可見？

c見可見無故，識等四法無。四取等諸緣，云何當得有？

解：見可見法無故，識、觸、受、愛四法皆無。以無愛故，四取等十二因緣分亦無。

d耳鼻舌身意，聲及聞者等，當知如是義，皆同於上說。

解：如見可見法空，屬眾緣故無決定；餘耳等五根、聲等五塵當知亦同見可見法，義同故不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