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論宗（173問之二）

 

（五）我法二空

(1)有二種空義：觀一切法空，所謂眾生空、法空。法空者，諸法自相空，如佛告須菩提：「色，色相空，受、想、行、識，識相空」。

1. 法自相空，有法空故有罪福，若無法空不應有罪福。何以故？

2. 諸法實相能滅諸苦，是諸聖人真實行處。

3. 佛為衆生欲墮斷滅見者，說言有我受後世罪福。若人欲墮常見者，為說言無無作我者受者，離是五眾假名，更無一法自在者。

（2）若爾者，何等為實？無我是實。

無我是實，如法印中說，一切作法無常，一切法無我，寂滅是安隱，涅槃法印名為諸法實相。

（3）若爾者，離我、無我二邊為中道，今云何言無我是實，有我是方便說？

説無我有二種：一者取無我相、著無我；二者破我，不取無我，亦不著無我，自然捨離。如先說無我則是邊，後說無我是中道。

佛說有我無我有二因緣：一者用世俗說故有我，二者用第一實相説故無我。如是等說有我無我無咎。

（4）不應別說有無，有即是有我，無即是無我，何以更說？

不然！佛法有二種空：一者衆生空，二者法空。説無我示衆生空；說無有法示法空。說有我示知假名相不著我者；說有我於五眾（五藴）中著我相者。為破是著我故説，但有五衆，無常、苦、空、無我、寂滅涅槃是名有。

有二種斷見：一者無後世受罪福苦樂者，為說有我，從今世至後世受罪福果報；二者一切法皆空無者，是邪見。為是衆生説有一切法，所謂有為無為法。

1不大利根衆生，為説無我；利根深智衆生，說諸法本末空。何以故？若無我則捨諸法。

說我者，一切法所依止處；若說無我者，一切法無所依止。

2佛法有二種說：若了了說則言一切諸法空；若方便說則言無我。

3有我有法，多為在家者說，有父母罪福大小業報。為出家人多說無我無法，因出家人多向涅槃故。

4有人信等諸根未成就故，先求有所得然後能捨；有人信等諸根成就故，於諸法不求有所得，但求遠離生死道，為是人佛說諸法空無所有。

（5）若是二事皆實，佛何以故多讃歎空而毀訾有？

般若波羅蜜即是無所有空。佛或時說有法，為教化眾生故。久遠當入無所有法藏中。

(6)若爾者，云何般若波羅蜜言若觀五眾空無所有非是道？

是般若波羅蜜中說有無皆無。如「長爪梵志經」中說三種邪見：一者一切有，二者一切無，三者半有半無。

若我受其中一見，則與另二人共諍，鬥諍故相謗，相謗故致惱。見是諍謗惱故，捨是無見，餘見亦不受，不受故即入道。

若不著一切諸法空，心不起諍，但除結使，是名為實智。若取諸法空，起諍，下滅諸結使，依止是智慧，是為非實智。

如佛所說，為度衆生，故有所說，無不是實。但衆生於中有著不著，故有實不實。

（7）初説身無失、口無失、念無失，今復說身口意業隨智慧行，義有何差別？

先三種無失不說因緣，今說因緣隨智慧行故不失。佛先以智慧起身口意業故無失。我一切身口意業先以智慧，然後隨智慧行。

（8）三十七品雖無處說獨是聲聞、辟支佛道非菩蕯道，以義推之可知。是三十七品但說涅槃法，不說波羅蜜，亦不說大悲，以是故知非菩薩道？

答：菩蕯雖久住生死中，亦應知實道非實道，是世間是涅槃。知是已，立大願：「衆生可愍，我當拔出著無為處。」以是實法行諸波羅蜜，能到佛道。以般若波羅蜜箭，射三解脫門空中，復以方便箭射般若箭，令不墮涅槃地。

1菩蕯摩訶蕯求是道品實智時，以般若波羅蜜力故，能轉世間為道果涅槃。何以故？三界世間，皆從和合生，故無有自性，是則為空，空不可取，不可取相是涅槃。

2聲聞、辟支佛法中，不說世間即是涅槃。何以故？智慧不深入諸法故。菩蕯法中說世間即是涅槃，智慧深入諸法故。

佛告須菩提：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即是空，空即是受想行識；空即是涅槃，涅槃即是空。

菩蕯摩訶蕯得是實相故，不厭世間，不樂涅槃，三十七品是實智之地。

（六）三假釋論

（1）有二種說，一者著心說，二者不著心說。今須菩提以不著心說空，佛不訶之。

1須菩提常行空三味，知諸法空故。佛告須菩提：為諸菩蕯説般若波羅蜜，而菩蕯畢竟空。是故須菩提驚言：云何名菩蕯？佛即述成：菩蕯如是從發心已來乃至佛道，皆畢竟空故不可得。若如是教者，是即教菩蕯般若波羅蜜。

2凡有二法：一者名字，二者名字義。如火能照能燒是其義，照是造色，燒是火大，是二法和合名為火。但義與名二法不相合。而且火不在二法外、內、中間，火但有假名。菩蕯亦如是：所謂名色，色事異，名事異。若定有菩薩，應更有第三事，而無有事則知假名。

眾生乃至知者、見者，皆是五眾因緣和合生假名法，是諸法實不生不滅，世間但用名字說菩薩、菩薩字。般若波羅蜜亦如是，皆是因緣和合假名法。十二處、十八界亦如是。

3菩薩有二種，一者坐禪，二者誦經。坐禪者，常觀身骨等諸分和合故名為身，一一推尋，皆無根本。

菩薩如是學三種波羅聶提：

a法波羅聶提：五眾等法是名法波羅聶提。

b受波羅聶提:五眾因緣和合故名為衆生，諸骨和合故名為頭骨，如根莖枝葉和合故名為樹，是名受波羅聶提。

c名字波羅聶提：用是名字取二法相，說是二種，是為名字波羅聶提。

4

a眾微塵法和合故有粗法生，如微塵和合故有粗色，是名法波羅聶提。

b名色有故為人，名色是法，人是假名，是為受波羅聶提。

c取色取明故，名為受多名字邊，更有名字。如樑椽瓦等名字邊，更有屋名字生，是為名字波羅聶提。

d行者先壊名字波羅聶提到受波羅聶提，次破受波羅聶提到法波羅聶提，破法波羅聶提到諸法實相中。

諸法實相即是諸法及名字空般若波羅蜜。

e所謂般若波羅蜜亦不見般若波羅蜜名字，又不見菩薩及菩薩名字。用是智慧故破無明等諸煩惱。

用是不見亦不見智慧故，破「著」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名字，菩薩及菩薩名字。諸法實相清淨通達無礙。菩薩得如是智慧，若見若聞若念皆如幻化，皆是虛誑，以是故不著色等。住是無礙智慧中，增益六波羅蜜入菩薩位，得如是等利益。

5. 佛多說法空，故反問須菩提：若諸法不空，頗有一法定是菩蕯不？所謂色是菩薩不？乃至如是菩薩不？

菩薩知衆生空不可得故，應行般若波羅蜜。色是菩薩義，乃至無作畢竟空亦如是。

一切法不可得空般若波羅蜜。非但菩薩獨不可見，都無有法見法者。法性無量不可見故，是故諸法不見法性。諸法因緣和合生，無有自性畢竟空故。法性不見諸法色性、不見法性。法性不見色性，乃至識性（心性或識體）亦如是。離有為性不得說無為性，離無為性不得說有為性，是二法中攝一切法故。菩薩都無所見則無所畏。

（2）若佛已說不恐畏因緣，須菩提何以故重問？

須菩提若謂法都空無所，恐墮邪見，因佛弟子得正見故名為行道人，云何言都不可見？

佛說：言一切心、心數法不可得不可見故無畏。凡夫人欲入空中，見心、心數法可得，外法不可得故恐怖。菩蕯以心、心數法虛妄不實，顛倒果報，不能示人實事，故不恐怖。

（3）若爾者，何以復有第三問？

心、心數法意識中可見，意及意識是心、心數法根本。因意識中多分別故生恐怖，五識時頃促（五識由根塵會頃刻而生），故無所分別。欲破怖畏根本，以是故重問無咎。

若菩薩能行如是般若波羅蜜，雖不見四種事：菩薩、菩薩字、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字，能三種因緣不畏，即是教菩薩般若波羅蜜。若但了菩薩般若波羅蜜相，是為行菩薩般若波羅蜜，不從十方求，亦無與者，亦非如金銀寶物力求而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