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起信論義記研究（五）

「始覺義者。依本覺故而有不覺。依不覺故說有始覺」

第二始覺中。言始覺者牒名也。依本覺有不覺者。明起始覺之所由。謂即此心體隨無明緣動作妄念。而以本覺內熏習力故。漸有微覺厭求。乃至究竟還同本覺。故云依本覺有不覺依不覺有始覺也。下文云本覺隨染生智淨相者。即此始覺也。此中大意明本覺成不覺。不覺成始覺。始覺同本覺。同本覺故則無不覺。無不覺故則無始覺。無始覺故則無本覺。無本覺故平等平等離言絕慮。是故佛果圓融蕭焉無寄。尚無始本之殊。何有三身之異。但隨物心現故說報化之用。下文更顯之耳。

*研究：

依本覺有不覺是指，此真如心體被根本無明緣所熏習，由真如靜水生動，啓動阿梨耶識之本覺，而產生不覺之業相動心，由此三細之最初「無明業相」產生能見心及能見境界，而產生阿梨耶識之不覺妄心。此妄心受本覺之內熏習力熏習，漸有微覺之厭求，此厭生死樂求涅槃之不覺妄心，再熏習真如體，即阿梨耶識之本覺，歷經相似覺，隨分覺，直至究竟覺，此時即同本覺，而稱始覺。故云依本覺有不覺，依不覺有始覺也。

下文云本覺有隨染及性淨。其中隨染本覺又有智淨相及不思議業相，智淨相即此始覺也。此中大意明本覺成不覺，不覺成始覺，始覺同本覺。

本覺如同在纏之如來藏，始覺如同出纏之法身。本覺是法爾本有，但被無明所纏，不能顯現。當破盡無明，即是始覺，此時本覺顯現，所以始覺即是顯現的本覺。所以本覺是所顯，始覺是能顯。但本覺因無明熏而動不覺之心，再生相似覺直至究竟覺即始覺，所以本覺是「能生」始覺，而始覺是本覺「所生」。也可以說本覺因在纏，所以在迷；始覺已出纏，所以在悟。

本覺是真如體的功德表相，雖「隨染本覺」會被無明所染，但其「性淨本覺」不會受染心污染，故無不覺心生起。

因無不覺心則無相似覺，及無其後的究竟覺-即始覺等生起。

未修至始覺，因始覺即是顯現的本覺，故本覺無從展現。

性淨本覺也是真如體的功德相之體相展現，形同真如之不可說、不可念，故一切法平等平等，離言絕慮。

是故佛果事事圓融無礙，尚無始本之殊，豈有法報化三身之不同，但隨物心現。

故說有報化之用。下文會提及説明。

古來有本覺斷及始覺斷兩說。本覺斷是指本覺本身，本來即斷妄法，本來成佛，更無可斷的妄法，也不需要修行。始覺斷是指，雖有本覺，但因已被妄法所隱覆，所以需藉修行以斷妄法。

海東元曉的「疏」主張兩說並舉。

法藏本論提出始覺斷。是以終教「緣起」概念說明由不覺心起直至究竟覺之始覺。

澄觀主張本覺斷，是以頓教「性起」概念說明不變真如經由根本無明內熏，而啓動隨縁真如，此即性起之觀念。

作者認為萬法之生起，是以「性起」為依止依，以「緣起」為因緣依，即生滅有二種因緣，即性起為體，緣起為體相用。

（第二廣顯二覺中二。先明始覺。後明本覺。前中有三。初總標因果二覺。次廣寄四相釋成。後而實無有下明始不異本。）

「又以覺心源故。名究竟覺。不覺心源故。非究竟覺」

前中言覺心源者。染心之源。謂性淨也。又麁相之源。謂生相也。始覺道圓同於本覺。故云究竟。此在佛地。不了其源。始未同本。故云非究竟。此在金剛已還。

*研究：

前中言覺心源，指染心之源，謂性淨也。

心指後文之六染心，染心之源即性浄本覺，真如本體。

凡法皆有體相用，真如也一様，只是真如的體相用是一體相同的，即體即相即用，也是佛位。而其他法之體相用是分開不同的，九法界眾生皆是如此。

心源是性浄本覺，本覺是真如的功德相，故性淨本覺即是真如本體。

又麁相之源，謂生相也。粗相是指三細六粗，其源即是生相，生相即是三細之最初相，即業相。

業相的最初來源是根本無明。由根本無明熏習真如，啓動阿梨耶識之本覺及不覺。不覺是依本覺而有，因無明熏習真如而迷於真如，使真如由不變的靜水形成生動的隨緣真如，這動心即是不覺心。不覺心的啓動（即業相或生相）是屬於「性起」，其後的二細六粗的啓動則藉由「緣起」。

由不覺心之啓動即生三細之最初「業相」，此時尚無能所之能見心及能見境界。此最初業相即是生住異滅四相的「生相」。由生相而展現其後的住異滅相；由業相而展現其後的三細六粗相。

從不覺心動、相似覺修行至究竟覺，即始覺。此始覺所具有之圓滿功德同於本覺，才稱究竟覺，此時已在佛地。

若不明了性淨本覺之真如體為本覺，而且未由不覺修行至究竟覺，則不能成為始覺，也即是不能還源成本覺，故云非究竟，此時修行位階在金剛喻定（十地出心位）之前。

（第二約四相別顯中。初三相釋前不究竟覺。後一相釋上究竟覺。於中有二。初正寄四相顯其四位。後引經釋成心源無念。）

前中四相義者。先述大意。後方釋文。述意者。此中文意將四相麁細配以寄顯返流四位。以明始覺分齊。然此四相但約真心隨熏麁細差別寄說為四。非約一剎那心明四相也。所以知者。若約一剎那心辨者。如下文中明地上菩薩業識之心微細起滅。於中異滅相等豈凡小能知。又如事識之中麁相生住。地上菩薩豈不能知。是故十地已還具有微細四相。於中滅相豈信地能知。故知文意稍異。今以二門略辨。一總明二別說。總者。原夫心性離念。無生無滅。而有無明迷自心體。違寂靜性鼓動起念。有生滅四相。是故由無明風力。能令心體生住異滅從細至麁。經云。佛性隨流成種種味等。又經云。即此法身為諸煩惱之所漂動往來生死名為眾生。此論下云。自性清淨心因無明風動等。今就此義以明四相。既鼓靜令動。遂有微著不同先後際異。就彼先際最微名為生相。乃至後際最麁名為滅相。故佛性論云。一切有為法約前際與生相相應。約後際與滅相相應。約中際與住異相相應。二別明者。對彼下文約位別分。生相有一。住相有四。異相有二。滅相還一。生相一者。名為業相。謂由無明不覺心動。雖有起滅。而相見未分。以無明力故。轉彼淨心至此最微。名為生相。甚深微細唯佛所知。下文云。依無明所起識者。乃至唯佛能知故。即下文三細中初一。及六染中後一。五意中第一。此等並同此生相攝。住相四者。一名轉相。謂由無明力。不覺前動相即無動。故轉成能見。二名現相。謂由無明依前能見不了無相。遂令境界妄現。此二及初並在賴耶位中。屬不相應心。三名智相。謂由無明迷前自心所現之境。妄起分別染淨之相。故云智也。四名相續相。謂由無明不了前所分別空無所有。更復起念相應不斷。此二同在分別事識細分之位。屬相應心。無明與前生相和合。轉彼淨心乃至此位。行相猶細。法執堅住。名為住相。下文三細中後二。及六麁中初二。并五意中後四。及六染中中四。此等並同是此住相。言異相二者。一執取相。二計名字相。謂此無明迷前染淨違順之法。更起貪瞋人我見愛。執相計名取著轉深。此在事識麁分之位。無明與前住相和合。轉彼淨心令至此位。行相稍麁散動身口。令其造業。名為異相。下文六麁中中二。及六染中初一。并五意後意識。此等並同是此異相。言滅相一者。名起業相。謂此無明不了善惡二業定招苦樂二報。故廣對諸緣造集諸業。依業受果。滅前異心令墮諸趣。以無明力轉彼淨心。至此後際。行相最麁。至此為極。周盡之終。名為滅相。下文六麁中第五相是也。以果報非可斷故。不論第六相也。是故三界四相唯一夢心。皆因根本無明之力。故經云。無明住地其力最大。此論下云。當知無明能生一切染法。此之謂也。雖復從微至著辨四相階降。然其始終竟無前後。總此四相以為一念。為麁細鎔融唯是一心故。故說俱時而有皆無自立也。然未窮源者。隨行淺深覺有前後。達心源者。一念四相俱時而知。經云。菩薩知終不知始。唯佛如來始終俱知。始者謂生相也。終者謂餘相乃至滅相也。既因無明不覺之力起生相等種種夢念。動其心源轉至滅相。長眠三界流轉六趣。今因本覺不思議熏力起厭求心。又因。真心所流聞熏教法熏於本覺。以體同用融。領彼聞熏。益性解力。損無明能。漸向心源。始息滅相。終息生相。朗然大悟覺了心源本無所動。今無始靜。平等平等。無始覺之異。如經所說夢渡河喻等。大意如此。

*研究：

前文中所言之生住異滅四相之意義，只是先簡述其大意，後文才正釋其意。

此處將四相之由粗至細，配合從生死返流解脫之四位，以明白修行至始覺其中位階之不同。

然此四相但約真如心隨緣受熏之麁細不同而寄說為四種。非約一剎那心即能明四相，因為一剎那心即能辨明四相，意指四相同時。

初地菩薩由於業識之心已經啓動，即位在六染之不斷相應染地而後進入十地位中，經二地至七地之分別智相應染地，八地之現色不相應染地，九地之能見心不相應染地，十地之根本業不相應染地。如此微細的起滅，其中之異滅二相等豈是凡夫小乘所能知曉。又如於前七識之分別事識中，其生及住之粗相，又豈是地上菩薩所不能了知。因此十地以上所具有的微細四相，其中之滅相又豈是十信地菩蕯所能了知。故知此處所論文意稍不同於前文所論。

今以二門略辨。一總明，二別說。

總明者。真如原是心性離妄念，無生無滅。而今有無明因不達真如一相之心體，此迷真之無明熏習真如，使真如違其寂靜性，由靜生動，鼓動阿梨耶識之不覺心念，而生起生滅現象，即此生住異滅之生滅四相。

是故由無明風力，能吹動寂靜的真如心體水，使水生波而產生生住異滅從細到粗之四相。

經云。佛性隨流成種種味等。

佛性之正因佛性等同不變真如；緣了因佛性等同隨緣真如，此二因可以受熏隨染，生起世間各種不同味的差異萬法。

又經云。即此法身為諸煩惱之所漂動，往來生死，名為眾生。

九法界衆生之如來藏被煩惱所纏，若如來藏出纏即名法身。若如來藏仍為煩惱所纏，則仍會因煩惱所纏而漂動不定，浮沈於生死大海，故名為衆生。

此論所指之自性清淨心即是真如心體，因受無明風吹動，由靜生動，啓動阿梨耶識之不覺心動，而產生三細之初相業相，即四相之生相。

由上義知最初因無明風鼓動真如靜水，令成動波而啓動生滅四相之生相，再漸次產生其餘三相。既鼓靜令動，遂有四相之微著不同，及先後際不同。最先形成者最微，名為生相。乃至最後產生者最粗，名為滅相。

故佛性論云。一切有為法約前際與生相相應，生相最微細；約後際與滅相相應，滅相最粗顯；約中際與住異相相應，住異二相居中。

二別明者。

下文約位別分辨：

生相有一，即業相。

住相有四，即轉相、現相、智相、相續相。

異相有二，即執取相、計名相。

滅相還一，即起業相。

（一）生相：

生相有一種：名為業相。

由根本無明熏習真如，致使阿梨耶識之不覺心動，即稱業相，此時雖有起滅，但尚無能所，可以說略似於阿梨耶識之自體分，但相分及見分均尚未形成。

以無明力轉彼真如淨心至此為最微細，名為業相，即名生相。此生相甚深微細，唯佛所知。

如本論下文所說，生相依無明所起識者，乃至唯佛能知。

此生相，即業相，與三細、六染心、五意之關係如下：

1.三細相之初一：即無明業相。

三細相：無明業相、能見相、境界相。

2.六染心中之後一：即根本業不相應染。

六染心：執相應染、不斷相應染、分別智相應染、現色不相應染、能見心不相應、根本業不相應染。

3.五意之第一：即業識。

五意：業識、轉識、現識、智識、相續識。

以上均由「生相」攝。

（二）住相：

住相有四種：轉相、現相、智相、相續相。

一名轉相。

謂由無明力，不覺前靜水真如已被無明熏習生動，但真如靜水其實是不動。無明誤認為真心已動，並由能動之業相轉成能見。

二名現相。謂由無明依前能見，不明了其為無相，由能見心生起，遂令境界妄現。轉相及現相並在阿梨耶識中，屬不相應心。

三名智相。謂由無明迷前自心所現之境，妄起分別染淨之相，故云智也。

四名相續相。謂由無明不了前所分別為空無所有，更復起念相應不斷。

智相及相續相同在分別事識中細分之位，屬相應心。

由無明與前生相和合，轉彼淨心乃至此位，行相猶細，法執堅住，名為住相。

此四種住相相當於本論下文所言三細中之後二，及六粗中之初二。并五意中之後四；及六染中之中四。

（三）異相：

異相有二種：執取相、計名相。

一執取相，二計名字相。謂此無明迷前染淨違順之法，更起貪瞋及人我見愛，執相計名，取著轉深。

這二異相在分別事識之粗分位。

無明與前住相和合，轉彼淨心令至此位。行相稍粗，已散動身口，令其造業，名為異相。

此二異相，等同於下文六粗中之中二及六染中之初一；并五意之後的意識。

（四）滅相：

滅相有一種：名起業相。

謂此無明不了善惡二業定招苦樂二報，故廣對諸緣，造集諸業，依業受果，滅前異心令墮諸趣。

以無明力轉彼淨心，至此後際，行相最粗，至此為極，周盡之終，名為滅相。

此起業相，相當於下文六粗中之第五相。因業繫苦之果報非可斷，故不論六粗中二第六相之業繫苦相。

是故三界四相都如心在夢中，皆因根本無明之力造成生住異滅四相所致。故經云。無明住地其力最大。本論下文亦云。當知無明能生一切染法。此之謂也。

雖從微至著辨四相之位階不同，但其始終其實無前後之別，總此四相均在一念中，是粗細鎔融的唯一的一心，故說四相俱時而有，而且四相一相，皆無自立也。

然若未窮性淨真如心源者，隨四相之行即有淺深，覺四相之時即有前後之別。若達心源者，一念四相即能俱時而知。

經云。菩薩知終不知始，唯佛如來始終俱知。始者謂生相也，終者謂餘相乃至滅相也。

既然因無明不覺之力起動靜水真如而生阿梨耶識之業相，即生相等種種夢念，動其真如心源，由生相轉至滅相，以致長眠三界，流轉六趣。

今因本覺不思議之內熏力，熏習真如而使妄心生起厭生死求涅槃之心。又加上外熏習之力如聞熏教法，共同熏於本覺。以真如體之體用相融，領受彼聞熏，增益性解力，損減無明能，漸漸邁向性浄真如心源。一開始先息滅相，最終息生相，而能朗然大悟，覺了心源本無所動。心源是無始即靜，平等平等，並無始覺、平覺之異，如經所說如夢渡河之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