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性辨正（二十二之二）

-中國各時期的佛性思想

三、中國各時期的佛性思想

（一）魏晉時代：

（1）三國時代、西晉。

1.支謙：譯大般泥洹、維摩詰經、法句經、注大明度經等二十七經。

朱士行：西域求法，西元二六0在于闐獲得梵本「大品般若經」

康僧會：安般守意經序、法鏡經序（已顯示萬法唯心的大乘佛學跡象。

2.白法祖譯「佛般泥洹經」（小乘）

3.西晉 

竺法護 譯

「佛說方等泥洹經」、「華嚴部的如來興顯經」、「漸備一切智德經」、「正法華經」、「維摩詰經」等154-210部經。

4.西晉 竺叔蘭譯「首楞嚴經」、「放光般若經」

（2）東晉

1.支道林：

a. 「清談」維摩詰經、般若經，與老莊思想相契。

格義佛學：後漢靈帝末年，學者牟子研習佛法，也探究老子義理。以儒、道之說會通佛理，已經表露格義佛學的端倪。西晉後期至東晉時代，佛教學者流行用「格義」方法研究佛理、竺法雅即是提倡格義佛學的僧人。

b. 小頓悟：七住頓悟佛性。見竺道生大頓悟文。

c. 自東漢末年支婁迦讖譯出「道行般若經」開始，般若系經典便陸續傳入中國。東晉時代已有十多種般若類經典先後譯出，當時玄學思想衍盛，般若學說倡，佛學與玄學合流，般若空義與道家玄理相通。因對般若思想的「性空」、「本無」有各種不同的解釋，故而演為「六家七宗「之說。六家是本無宗、即色宗、識含宗、幻化宗、心無宗（溫法師主張萬物是實有，心無指心不執著其有境）、緣會宗等六派。其中本無宗又分出竺法琛的本無異宗，所以成為七宗，合稱「六家七宗」。

即色宗：支道林是即色宗的代表人物。

即色宗指即色是空，色本身空無自性，所以即色而空，物質現象當體即空，萬物的同一本性是空、無，所以不要執取萬物。

本說特色是「不壞假名，而說實相」。

不壊假名是不否認客體世界的存在，但其存在只是假相而已。

而說實相是指世界的存在是不真實的，自性是空的，這才是真正的實相。色所以有是「心計」即起心計度才有色。色所以有，于法開認為是「識含」（心識所現，心識息滅，一切皆空）；道壹以為是「幻化」（諸法如夢如幻，了不可得，但無形的心神，猶真不空）；于道邃認為是「緣會」（萬法由各種條件會合而成，構成條件若消失，事物即不存在而成空）。這四家都認為色不自有，色自性空。

2. 鳩摩羅什

a. 譯思益梵天所問經、法華經

b. 晉代般若六家七宗：

萬物是處於生住異滅的無常，而無常即是空。萬物是由緣而生，沒有自體，畢竟空寂，這就是無常的宗旨。有無二法俱空，不落二邊，才是空的真義。

注維摩詰經：「法不可得，空之至也」

c. 羅什的禪觀思想是其心常定，動靜不異。

「身心俱隱，禪定之極也」（同上）

d. 涅槃思想

「涅槃常寂滅相，無戲論諸法」（鳩摩羅什法師大義）

「佛法中以涅槃甘露，令生死永斷，是真不死藥也」（注維摩詰經佛道品）

「若能隨佛所說，與禪定智慧和合行者，得入涅槃」（同上法師大義）

「若以三解脫門觀涅槃法，知斷如是結使，得如是涅槃」（同上）

「煩惱即涅槃，故不待斷而入也」（注維摩詰經弟子品）

3. 盧山慧遠

a. 本無解釋緣起性空

法性論

印度的法性含義類似於「魏晉的「本無」，但仍有不同之處。後者承認有一個「無」的形而上本體，而前者指即空即有，非有非無的本體。

慧遠之法性與般若性空不同，前者更接近於本無的形而上本體，以「性」為實有；後者是將「性」空掉。

法性論：「至極以不變為性，得性以體極為宗」。慧遠的不變意，同小乘的諸法性實有不變，與大乘的不生不滅的不變不同。慧遠由法性實有承認一個主體「人我」，即是形盡神不滅的「神」，可以承受因果報應。佛教小乘如經量部立「勝義補特伽羅」及犢子系的「不可說補特伽羅」等為實有的輪迥主體。中土是以靈魂或神來承擔輪迴主體。慧遠說業有三報說：現報、生報、後報。並認為法性本體與精神相冥合即進入涅槃境界，精神即轉化為法身。法身即神，而主張神不滅論，而且「神」是世界萬物的本體。故其所謂的法性與涅槃宗的佛性是不同的。

但由「不滅之神」通向「佛性我」，是以羅什、僧肇的般若學為過渡的。般若空淡化了「不滅之神」的實體性。也使慧遠的法性理論在後期逐漸遠離「神不滅論」而走向般若空及法身無形。

故慧遠的佛性思想可以說由玄學而般若而涅槃佛性。

b. 小頓悟：見竺道生大頓悟文。

c. 禪智雙修：「禪非智無以窮其寂，智非禪無以深其照」（盧山出修行方便禪統經序）。禪智必須雙修，不可偏廢。「其相濟也，照不離寂，寂不離照」（同上）

4. 道安

a. 早期頓悟義：見竺道生大頓悟文。

b. 般若本無宗：

以無為本，所以稱為本無。空與無是萬物的基礎，萬物本性空寂，並非恆常不變的實有。

吉藏中觀論疏：「釋道安明本無義，謂無在萬化之前，空為眾形之始。⋯安公明本無者，一切諸法本性空寂，故云本無」

c. 道安之禪觀：「彼我雙廢，守於唯守」（安般注序）

「執寂以御有，崇本以動末」（同上）

以本無去統攝、消融「末」「有」，「本末等爾，有無均淨」（合放光光讃隨略解序）

5. 法顯：譯「佛說大般泥洹經」六卷

6. 求那跋陀羅：譯「般泥洹經」（小乘）、勝鬘經、楞伽阿跋魔羅寶經、央掘寶經、大法鼓經。

7.支遁

早期頓悟義（七住小頓悟），見竺道生大頓悟文。

8.僧肇

a. 色即是空

注維摩詰經卷八：「色即是空，不待色滅，然後為空」

萬物無自性，所以當體即空，而非等色消滅後才叫空。「即有而自空，豈假屏除然後為空乎」（同上）

僧肇的「不真空」是指不真即是空。「諸法假號不真」、「即萬物之自虛」（同上）萬物存在，但自性空而不真實，所以是空，故名不真空。

b. 佛性小頓悟：見竺道生大頓悟文。

c. 涅槃思想：「夫涅槃者，道之真也，妙之極也」

高僧傳、僧肇傳：「涅槃非有，亦復非無，言語路絕，心行處滅」、「夫涅槃之為道也，寂寥虛曠，不可以形名得，微妙無相，不可以有心知」、「涅槃之道也，蓋是三蓋之所歸，方等之淵府。渺茫希夷，絕視聽之域，幽致虛玄，非群情之所測」

涅槃無名論：「於外無數，於內無心，彼此寂滅，物我冥一，怕爾無朕，乃曰涅槃」

「止觀助涅槃之要法」（注維摩詰經）

「觀生死同涅槃」（同上）

「是以處中道而行者，非在生死，非住涅槃（同上）

9. 佛陀跋陀羅：譯「大方等如來藏經」

10. 竺道生：竺法汰晚年弟子。生年不詳（由法汰死年西元387推算，約為373）。著作有維摩經義疏（今佚）、妙法蓮華經疏、泥洹經義疏等15-16種。

A. 佛性大頓悟：在道生前，有支遁、道安之早期頓悟義，及慧遠、僧肇之頓悟義。

A.1 道生的大頓悟：

十住（十地）後之「金剛後心」才能豁然大悟，將一切結惑斷盡，得正覺，證法身。

吉藏、二諦義：「大頓悟義，此是竺道生所辨。彼云：果報是變謝立場，生死是大夢之境，從生死至金剛心，皆是夢，金剛後心豁然大悟，無復所見也」

A.2 支遁、道安之早期小頓悟：七住可頓悟。

吉藏、二諦義：「又有小頓悟義，明七地悟生死無所有，此出大論」

如支、安之說，已明七住始見無生法忍全體，但究竟證體，仍須進修八九十三地。此所謂小頓悟家。

道生認為，小頓悟仍屬漸悟，因所悟之理體不可分，故能悟之智亦不應有層次。

祐錄卷七「首楞嚴三味經序」：「所以寂者，未可得而分也。⋯所謂法身，絕成虧，遣合散。⋯萬類殊觀，法身全濟，非亦宜乎，故曰不可分，無所壞也」

湼槃經集解卷一純陀品：「以佛所說為證真實之理，本不變也。唯從所說者得悟乃知云耳！所說之理，既不可變，明知其悟，亦湛然常存也」

道生、維摩經注：「理不可頓階，必要粗以至精，

損之又損，以至於無損」此明需聞教起信解之漸修，才能通達無法再損之至理。

劉虬無量義經序引生公云：「道品可以泥涅，非羅漢之名；六度可以至佛，非樹王之謂，斬木之喻，木存故尺寸可漸，無生之盡，生盡故其照必頓」。此明漸修之意，然無生之悟卻是頓悟。

A.3 慧遠、僧肇之頓悟義

慧達、肇論疏：「第二小頓悟者⋯，遠師云：二乘未得無生，始於七地，方能得也」

慧遠、大智度論抄序：「⋯此乃明至理雖無為，然不廢漸修也。此在遠公明報序論中，亦有言及常智、中賢等位次（見弘明集），亦可證明其立意，理體雖至極，然進行者不防漸修」。

慧遠、廣弘明集卷十五：「夫形理雖殊，階塗有漸，精粗誠異，悟亦有因」

慧達、肇論疏：「肇法師亦同小頓悟義」

僧肇之「涅槃無名論」中有「九折十演」，九折是假設有名氏申述道生大頓悟，十演是無名氏（即作者）反駁道生說。

「問：若涅槃一也，則不應有三-進修八九十三位，如其有三，則非究竟」

「答：然究竟之道，理無差也，⋯夫以群生萬端，識根不一，智鑒有深淺，德行有厚薄，所以俱之彼岸，而昇降不同，彼岸豈異，異自我耳」

大頓悟認為尚須修八九十三地，則涅槃不究竟。

作者反駁，雖究竟之道，理無差，但人之根機、智慧、德行則有差別，其登彼岸之時機即不同。

B. 涅槃思想

「得理則涅槃解脫及斷也」（大般涅槃經集解德王品）

「既觀理得性，便應縛盡泥洹」（注維摩詰經弟子品）

「不見泥洹異於煩惱，則無縛矣」（同上）

「以本欲捨生死求悟，悟則在生死外矣」（同上）

「既悟其一，則眾事皆成，故一為眾事之所由也」（同上、入不二法門品）

「與同入法性不差，故即悟也」（法華經疏譬喻品）

C. 佛性義

道生、法華疏：「一切眾生莫不是佛，亦皆泥洹」

道生、維摩經注：「無我本無生死中我，非不有佛性我也」

涅槃集解：「十二因緣為中道，明衆生本有也，若常則不應有苦，若斷則無成佛之理，如是中道觀者，則見佛性」

道生以當果為正因佛性。唐均正四論玄義卷七：「道生法師執云：當有為佛性體，法師意一切眾生，即云無有佛性，而當必淨悟，悟時離四句百非，非三世攝，而約未悟衆生，涅四句百非，為當果也」

從以上知，道生認為佛性是中道義，非生死我，是佛性我，但眾生仍未悟，浄悟成果是將來之果。而佛性本身是非三世攝，離四句百非。以眾生言是始有，是當果之義。

D. 闡提成佛義

僧傳：「生曰；某氣二儀者，皆是涅槃正因，三界受生，蓋惑果，闡提是含生之類，何得獨無佛性，蓋此經（六卷泥洹）度未盡」

「一闡提者，不具信根，雖斷善，猶有佛性」。

道生認為一闡提也有佛性，但六卷泥洹卻言明一闡提沒有佛性，道生認為六卷泥洹（即大本湼槃經的前十卷）度未盡，後果然大本涅槃經後分即主張一闡提有佛性，道生可謂孤明先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