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性辨正（二十）

-毘曇宗的心性、佛性論

一、毘曇宗的源流

昆曇宗為印度佛學傳入中國最早之學派。約後漢安世界高即曾譯出阿毘曇五法經，其所傳譯者，多為說一切有部毘曇學及小乘禪定學。

佛陀入滅百餘年後，佛教教內部由於對教義和戒律等問題的理解出現分歧，於是開始出現分裂，有「十事非法諍」的部派分裂及「大天五事」的部派分裂。最初形成了上座部與大眾部兩派。此後數百年間，上座部及大眾部又多次分裂，形成了十八部或二十部的分派。其中一派名叫「說一切有部」，是在佛滅後；三百年之初即公元前二世紀從上座部中分化而來。約於佛滅後三百年，印度迦多衍尼子造「阿毘達摩發智論」，初步建立了說一切有部的學說體系。而後由安世高將毘曇和禪學的學說傳入中國。僧伽跋澄（西元383）於建元一九年譯成「毘婆沙論」。僧伽提婆於建元一九年譯成「阿毘曇八犍度論」，次年譯成「阿毘曇心論」，可謂是中國昆曇學之弘傳宣掦之第一人也。竺佛念翻譯了「增一阿含經」及「中阿含經」。

而後，僧伽跋摩於建業（西元434）譯出法救造的「雜阿毘曇心論」十一卷，而使毘曇學之研究再度興起。傳承至慧嵩，尤以陳隋間（604卒）南北朝末葉之志念，為一代昆曇學之専家。自志念之後，漸趨衰頹。及至唐代慧休，時有講說，但已無専業名師。尤其世親之俱舍論之譯出，替代了舊毘曇學之經論。尤其玄奘大師譯出「阿昆達磨大毘婆沙論」二百卷，及阿毘達摩六足論中之五足論，但少人卒讀，至中唐以後，已無專精名師，時至今日，毘曇學研究者，則更少矣！

「大毘婆沙論」全稱「阿毘達摩大毘婆沙論」、簡稱「毘婆沙論」，是對「發智論」所作的義疏，因此又稱「說一切有部發智大毘婆沙論」。

大毘婆沙論是印度貴霜王朝迦膩色迦王的支持下，由脇尊者發起，以世友、法救、妙音、覺天為上座。召集五百羅漢編纂而成，即第四次結集。

法勝造「阿毘曇心論」，解釋「說一切有部」教法的核心問題，法救嫌其簡略，義理難明，又作補充性發揮，造「雜阿毘曇心論」。此論不像「阿毘曇心論」的過於簡約，又不似「大毘婆沙論「的過於龐雜，篇幅報導適中，便於讀者學習與理解。

二、昆曇宗的心性說

(一）五位：色、心、心所法、心不相應、無為法

（1）色法（11）：眼耳鼻舌身五根、色聲香味觸五境及無表色。

（2）心法（1）：心法一般稱「心」（集起之意）、又稱「意」（思量之意）、或「識」（別知之意）。指眾生精神活動中的意識分別能力，是精神現象的主體。

（3）心所法：五類，共42種。

1.大地法（10）：想、欲、觸、慧、念、思、解脫、憶、定、受。

2.善大地法（10）：

不貪、不恚、慚、愧、信、猗息、不放逸、不害、精進、捨。

3.煩惱大地法（10）：

邪解脫、不正憶、不順智、失念、不信、懈怠、亂、無明、掉舉、放逸。

4.不善大地法（2）：

無慚、無愧

5.小煩惱大地法（10）：

忿、恨、誑、慳、嫉、惱、諂、覆、高、害。

（4）心不相應法：非色非心，介於色心二者之間。依據大昆婆沙論的五類六十七法，則心不相應法有10種。

心不相應行之數，大小乘均有異說。

小乘俱舍家舉出得、非得、同分、無想果、無想定、滅盡定、命根、生、住、異、滅、名身、句身、文身等十四種不相應行法。

順正理論卷十二加上和合性，而立十五不相應行法之說。

品類足論卷一則舉出得、無想定、滅定、無想事、命根、眾同分、依得、事得、處得、生、老、住、無常性、名身、句身、文身等十六法。

此外，分別部及犢子部等，將隨眠亦計為不相應法。

大乘唯識家中，瑜伽師地論卷三舉出得、無想定、滅盡定、無想異熟、命根、眾同分、生、老、住、無常、名身、句身、文身、異生性、流轉、定異、相應、勢速、次第、時、方、數、和合及不和合等二十四種不相應行法，

大乘阿毘達磨集論卷一除去不和合而立二十三不相應行法之說。

大乘五蘊論則舉出得、無想等至、滅盡等至、無想所有、命根、眾同分、生、老、住、無常、名身、句身、文身、異生性等十四法。

（5）無為法：3種

1.虛空（指廣浩瀚的宇宙空間，處於不動的狀態，並损供其他有形之物的運動空問場所）

2.數滅（涅槃）

3.非數滅（事物因缺乏條件為處於不生的狀態，因不生而不動）

（二）輪迴說

1.六道輪迴：天、阿羅、人、畜生、惡鬼、地獄

2.十二支緣起：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

3.四有：中有-生有-本有-死有

(三）五位實有、三世實有

1. 五位實有：構成衆生現象的元素是真實存在的。此真實存在的元素有五大類，即色法、心法、心所法、心不相應行法及無為法。

五陰是實有，但五陰合和而成的眾生，沒有自性，沒有自體，只是假象的非實有，雜心論稱為「無我」。

2. 三世實有：過去、現在、末來三世是永恒存在。

3. 宇宙觀：有情世間、器世間。

a. 有情世間：有五道：天、人、畜生、餓鬼、地獄。或六道，再加上阿修羅。

六道眾生可分成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欲界包括上述六種衆生的全部，有食色等貪欲，受各種欲望的支配與煎熬，故稱欲界。其中，地獄又八熱地獄及八寒地獄等無數種類。天則有六欲天：四天王天、忉利天、夜摩天、兜率天、樂變化天、他化自在天。

欲界之上為界色，已斷除一些粗陋的欲望，但仍有身體及住所等物質現象。色界有十六天或十七天。

色界之上為無色界，此中衆生無欲望，無形體，只是一種精神存在，有四無色天或四空天。

b. 器世界：

也分成欲、色、無色三種。是一切衆生共同的業力所造成。

最低層是無限的虛空，稱空界。由於眾生共業的增長，使空界中的十方風起，激盪形成緊密不動的氣團，厚達一百六十萬由旬，稱「妙風輪」。此後金雲密布，大雨傾盆，落在風輪之上，厚達八十萬由旬，稱為水輪。表面又結成金石大地，厚三十二由旬，稱為地輪。其上山川縱橫，林木繁衍，便是欲界眾生生活的場所。其中心是一座大山，名須彌山，高八萬四千由旬，四周有七香海、七金山。七金山外又有鹼海，其中則有東南西北四大部洲，其外更有鐵圍山周凧圍繞，如此形成「一世界」。全部宇宙由無數個同様的世界構成，合稱「三千大千世界」。

每一世界，地獄大地之下極深之處；餓鬼居於地面的墳地、山洞等處。畜生居於地面及水中。人住於南贍部州的地面之上。欲界六天中的四天王天在須彌山腰，忉利天在山頂，其王名帝釋天。其他各天依次向上住在山頂的虛空之中。於中，色界諸天有形體，有宮殿樓閣，起居住所。無色界諸天則沒有形體，沒有宮殿住所，實際上，色、無色界諸天只是禪定境界的形象化而已。

（四）六因、四緣、五果

六因：

所作因：某一現象生起時，其他一切萬法因對其生起不起阻礙作用。

共有因：一現象生起時其它現象同時生起。

自分因：前一現象與後一現象是同一的物種不變。

一切遍因：煩惱中的任何一種，能遍行於其他一切煩惱之中，促成其他煩惱的產生與增長。

相應因：心與心所相應而起，二者互為原因。

報因：眾生的業力能招果報。

四緣：因緣、次第緣、緣緣、增上緣（即是所作因）。而因緣包攝了除所作因之其他五因。次第緣及緣縁是六因之外新增的內容，用以說明心法、心所法產生時的條件。次第緣即前一剎那可以為後一刹那開道讓位。緣緣是能緣心能認識所缘境。

五果：增上果（所作因所生之果）、依果（自分因及一切遍因所生之果）、報果（報因所生）、功用果（共有因、相應因所生）

（五）惑、煩惱

1.七使、六使、十使、九十八使：使是煩惱的異名。

七使：貪欲、瞋恚、愛欲、憍慢、無明、見、懐疑

六使：貪欲和愛欲合二為一。

五見：：身見、邊見、邪見、見取、戒取

十使：貪、瞋、無明、慢、疑、身見、邊見、邪見、見取、戒取

九十八使：見道所斷煩惱之八十八結使及修道所斷煩惱之十結使，共九十八使。

2.十纏：無慚、無愧、睡、悔、慳、嫉、掉、眠、忿、覆

3.六垢：害、恨、諂、誑、高、惱

（六）業

1.身、口、意三業

2.作業（即表業）、無作業（即無表業）

身口二業可分成作業及無作業。

作業即表業：可以由身口直接表露出來，可為衆生所見所聞之活動。

無作業即無表業：沒有從身口表現出易見的活動，但依於作業而存在。如受戒後衆生心中即有一種潛在的約束力，即無作業。

眾生因自身的業力而輪迴；因俱起的煩惱而受苦難。煩惱是苦的客觀原因，業力是苦的主觀原因。

三、昆曇宗的解脫論

（一）滅除煩惱的方法

（1）定

1.不淨觀：觀察自身穢惡不浄以生厭離心。

2.安般念：通過數息以集中精神，思考佛教真諦。

3界方便觀：通過觀察衆生體內的地水火風空識六界，以知因緣和合，眾生本空。

11地：欲界地、色界根本禪（初禪、二禪、三禪、四禪）、色界輔助禪（未至禪、中間禪）、無色界禪（四空處：空無邊處、識無邊處、無所有處、非想非非想處

4. 禪定的功德

4.1 三種三摩提：空、無願、無相

4.2 六種神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漏盡通

4.3 四種無量：慈悲喜捨

4.4 禪定的異名：

a. 十種一切處:

在禪定中觀察青黃赤白地水火風空識等十法，使其遍於一切處所。

b. 八種勝處：以超勝智慧捨棄貪愛之禪定境界。

b.1內有色想觀外色少勝處：內心有色想，觀內身不浄，又觀少許外色清淨。

b.2內有色想觀外色多勝處：內心有色想，觀內身不淨，又觀衆多外色清浄。

b.3內無色想觀外色少勝處：已無內心的色想，只觀少許外色清浄

b.4內無色想觀外界多勝處：已無內心的色想，唯觀眾多外色，且以之為清浄。

b.5青勝處：觀外界事物的青色，不加貪愛。

b.6黃勝處：觀外境黃色不加貪著。

b.7赤勝處：觀外境赤色不加貪著。

b.8白勝處：觀外境白色不加貪著。

c. 八種背捨（八解脫）。背捨是捨棄貪愛。

c.1內有色想觀外色背捨。

c.2內無色想觀外色解脫。此二者觀不淨色。

c.3浄背捨，此觀浄色。

c.4空無邊處背捨

c.5識無邊處背捨

c.6無所有處背捨

c.7非想非非想處背捨

c.8滅受想定背捨

八背拾、八勝處、十一切處合稱三法，都以對治貪愛為目標，其中背捨指初入禪定之門時的狀態；勝處指進入禪定後的中間過程；一切處指禪定最終所獲得的成就。

（2）智:有十智（世俗智、法智、比智、苦智、集智、滅智、道智、他心智、盡智、無心智）或三智（世俗智、法智、比智）

世俗智（等智），聖智（苦智、集智，滅智、道智）

聖智，配三界看：法智、比智

聖智，以解脫看：盡智、無生智

他心智：即六神通的他心通

（3）修行之道

1. 修行三道：見道、修道、無學道

2. 修行四念處：別相及總相四念處：身念處、受念處、心念處、法念處

3. 修行四善根：煖、頂、忍、世第一法

4. 修行十六心:指遠到見道的修行位次，上接世第一法。

依苦集滅道；及法指下欲界、比智指上色無色二界；及智（證得）、忍（忍許）三者之情形分為：

苦法智忍、苦法智、苦比智忍、苦比智、集法智忍、集法智、集比智忍、集比智、滅法智忍、滅法智、滅比智忍、滅比智；道法智忍、道法智、道比智忍。此第十五心入見道，第十六心道比智開始進入修道。

5. 小乘四果：隨信行、隨法行，信解脫（隨信行的見道位：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見到（隨法行之見道位：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身證（阿那含果的最高境界）、阿羅漢（成就了盡智及無生智）

阿羅漢即聲聞：依佛之聲教而證悟。

緣覺：不依佛之聲教而自依自身智慧修行證悟。

如來佛：不需要修行，天生就是佛法的體現，真理的化身。

不動阿羅漢：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四、毘曇宗的佛性說

（1）法藏認為小乘教中除佛一人餘一切眾生，皆不說有大菩提性：

法藏、華嚴一乘教義章：「第二明種性差別者。若依小乘種性有六種。謂退．思．護．住．昇進．不動。不動性中有三品。上者佛種性。中者獨覺性。下者聲聞性。如舍利弗等。雖於此中說佛一人有佛種性。然非是彼大菩提性，以於佛功德不說盡未來際起大用等故。是故當知於此教中除佛一人餘一切眾生。皆不說有大菩提性。餘義如小乘論說。」（大正45、485上）

而自依自身智慧修行證悟。

（2）本宗的如來說：如來佛是天生如實而來即是佛。按照雜心論的說法，佛不在僧數之內，也就是說佛不是依靠修行而覺悟的人，他天生就是佛法的體現，是佛教真理的化身。

與大乘的佛性觀點不同。大乘的佛性是眾生悉有，但需透過修行，未來才能成佛。

（3）焦鏡、後出雜心序：「位序品依四諦為義，；界品直說法相，以擬苦諦；行、業、使三品多論生死之本，以擬集諦；賢聖品所說斷結證滅之義，以擬滅諦；智、定二品多說無漏之道，以擬道諦。自後諸品雜明上事，更無別體也」

整本雜心論未探討及佛性之說。而且其主要思想認為，構成生命的元素，如五蘊中的各別五藴即色受想行識都是實有，然而五薀和合而成的我，因無自體，所以是假有。十二入、十界的法也是實有，五位包括色、心、心所、心不相應、無為等也是實有之法，一切事物現象都是五類實法的六因四緣的和合產物。三世也是實有。

這種論點與大乘中觀的自體空不同，本宗主張業因緣起即六因、四緣的緣起，不同大乘的性空緣起。雖也認為因緣和合的法是假法，但却認為自性實有，本體的元素是真實；現象世界是本體的產生，是無常、苦、空、無我。故其基本元素的自體有，與佛性的第一義空的自體空，或中道觀的非空非假完全不能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