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性辨正（二十一）

-涅槃宗的心性、佛性論

一、涅槃宗的源流

（1）宗名：中國古德先賢弘揚「大般涅槃經」而形成之學派。其中心思想是明「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如來常住，涅槃常樂我淨」。

（2）源流：佛經以釋尊涅槃及涅槃前行事為背景的經典甚多，有小乘及大乘二系統。小乘以「長阿含經、遊行經」最著名。大乘以「大般涅槃經」最受注目。

阿含經之集成，當在佛滅後第一個夏季七月，五百阿羅漢舉行第一次結集，以大迦葉為上首，阿難誦出經，優婆離誦律，阿含經於此集成。

阿含經於後秦弘始十五年（413年）傳入中國。

阿含經後又經大眾整理，修正內容，真正集成約於佛㓕後一世紀左右。由此推知記述佛陀入滅事跡的遊行經，可說是最原始的涅槃經。繼遊行經後，在印度便陸續有涅槃經集成流行。西元二世紀頃後漢時，支婁迦讖來洛陽（一六七），便譯有「胡般泥洹經」。

3.傳譯：漢譯本不下十多種，但此經梵本已佚，現存漢譯本有三種：大般涅槃經四十卷，曇無讖（385-433）譯，即北本。

「大般泥涅經」六卷，法顯譯（337-422）。

「大般涅槃經」三十六卷，慧觀、謝靈運再治本，即南本。

「大般涅槃經後分」，若那跋陀羅（約七世紀）

4. 傳承：道朗（大般涅槃經序、僧祐（出三藏記集.曇無讖傳）、灌頂（大般涅槃經玄義）、魏徵（隋書.經籍志）、道暹（𣵀槃經玄義文句）。

法顯本的傳譯有智猛（泥洹經記）。

南本的修治：慧嚴、慧觀、謝靈運。

後分的譯者：僧祐、慧皎、義淨等。

涅槃經曾提及或引用的經典如下：首楞嚴三味經（185）、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法華經（286）、如來藏經（290-306）、華嚴經（420）

涅槃經成立於三世紀末至五世紀初之間，屬於中期大乘經的心性清浄系經典，未涉及唯識系經典的觀念。

南朝講演泥洹經最早是竺道生，而後慧叡、道朗、慧嵩、寶林、法瑤、章安、寶亮、僧慧、法安、僧宗、梁武帝、智藏。

至南朝陳代已漸衰退及至唐代則更少矣

二、涅槃宗的心性論

（1）從心淨，到心性本浄，到清淨本體：

1.原始佛典的「心淨」説:

原始佛典巴利文增支部：「諸位比丘，此心清浄，它是由客塵煩惱而被染汚。沒有聽過「這道理」的凡夫不如實知，是故我說沒有聽過這道理的凡夫不修其心。諸位比丘，此心清浄，它是從客麈煩惱而得解脫。聽過這道理的聖弟子有修其心」

雜阿含經：「⋯彼鍊金師、鍊金弟子復置爐中，增火鼓韛，轉側陶鍊，然後生金輕軟光澤，屈伸不斷，隨意所作釵、鐺、鐶、釧諸莊嚴具。（大正2、341下）

佛性如礦中真金，需冶礦煉金，才能得礦中真金。

2. 部派佛教論典的「心性本浄」說

「大衆部、一說部、說出世部、雞胤部本宗同義者，⋯心性本淨，客隨煩惱之所雜染，說為不浄」（大正27、140中）

說一切有順正理論：「分別論者作如是言：唯有貪心今得解脫。如有垢器後除其垢如頗胝迦，由所依處顯色差別有異色生。如是淨心，貪等所染名有貪等，後還解脫。聖教亦說心本性淨，有時客塵煩惱所染。」（大正29、733上）

3. 初、中期真常系所述的如來藏、佛性，是指清浄本體：

「如來藏經」佛化蓮花喻：「⋯一切眾生如來之藏常住不變。但彼衆生煩惱覆故，如來出世，廣為說法，除滅塵勞，浄一切智」（大正16、451中-下）

4. 勝鬘經、楞伽經的如來藏「清淨本體」緣起說，如來藏為生死所依；能遍造成一切趣生。

勝鬘經：「世尊！生死者依如來藏，以如來藏故，說本際不可知。⋯」（大正12、222中）

楞伽經：「大慧！如來藏是善、不善因，能遍興造一切趣生。⋯。」（大正16、510中）

5. 涅槃經係屬心清浄系經典，經中探討衆生的清淨性甚多，但都以「佛性」而絕少以「如來藏」稱呼清淨性。前分認為衆生本具佛性清淨本體，但未進一步視佛性為存有界之緣起依據。

三、涅槃宗的佛性論

(一）涅槃宗的佛性義

（1）佛性的意義

佛性的梵文原語為buddhadhatu。指佛的性質、本質、本性和佛的因等義。

dhatu古漢譯作「界」，放置東西的埸所，即佛的領域。也包括「因」、「種族」等義。

Ghaba譯作「胎」、「胎藏」。

「善男子！如來十力、四無所畏、大慈大悲、三念處、首楞嚴等八萬億諸三昧門，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五智印等三萬五千諸三昧門金剛定等，四千二百諸三昧門方便三昧無量無邊，如是等法是佛、佛性。如是佛性則有七事：一常、二我、三樂、四淨、五真、六實、七善，是名分別答。（大正12、571上）

（2）佛性與如來藏

1. 北本涅槃經出現「佛性」共21次、「佛性種子」4次；出現「如來藏」共4次、「如來秘藏」4次。

法顯本出現「佛性」4次、「如來之性」16次；出現「如來藏」6次。（屈大成、大乘大般涅槃經研究148頁）

足見佛性、佛性種子、法身種子、如來性、如來之性、如來常住之性、如來微妙之性等為異名同義。

如來藏、如來微密之藏、如來秘密之藏、秘藏、秘密之藏、如來真法藏等為異名同義。

2. 前分認為我就是如來藏，我就是佛性：

「我者即是如來藏義，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即是我義」

（3）佛性與第一義空及中道：

「善男子！佛性者名第一義空，第一義空名為智慧。所言空者，不見空與不空。智者見空及與不空、常與無常、苦之與樂、我與無我。空者一切生死，不空者謂大涅槃；乃至無我者即是生死，我者謂大涅槃。見一切空，不見不空，不名中道；乃至見一切無我，不見我者，不名中道，中道者名為佛性。以是義故，佛性常恒、無有變易，無明覆故，令諸眾生不能得見。聲聞緣覺見一切空，不見不空；乃至見一切無我，不見於我。以是義故，不得第一義空，不得第一義空故，不行中道，無中道故，不見佛性。（大正12、523中）

「佛性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又解脫者，名不空空，空空者名無所有，無所有者，即是外道尼犍子等所計解脫，而是尼犍實無解脫，故名空空；真解脫者則不如是，故不空空，不空空者即真解脫，（大正12、395下）

（4）佛性與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性者，即是一切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道種子」（大正12、523下）

「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以是性故，斷無量億諸煩惱結，即得成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大正12、404下）

（5）佛性與涅槃

「一切眾生悉有佛性，無量相、好、莊嚴照明。以彼性故，一切眾生得般涅槃。（大正9、297中）

「如來者即是涅槃，涅槃者即是無盡，無盡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決定，決定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大正12、395下）

（6）佛性與我：從前分至後分有五段：我-無我-二邊遣破-第一義空-無明煩惱也是佛性。

1.佛教因欲破我執，提倡無我。前分湼槃經認為說「無我」是方便說。我即是佛性。

「我者即是如來藏義，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即是我義」（大正12、407中）

「喻如女人為其子故，以苦味塗乳。如來亦爾，為修空故，說言諸法悉無有我，如彼女人淨洗乳已，而喚其子欲令還服，我今亦爾，說如來藏⋯」

乳是指一般佛教所主張的「無我」。本經主張無我只是方便說，所以塗上苦令兒不敢吃「無我乳」。乳苦洗掉即是本經主張佛性即我，所以要兒子再回來飲除苦的乳，接受我即佛性說。

2. 後分認為前分主張「佛性即我」只是方便說。

其實是中道才是佛性。

「如來不爾，亦說有我，亦說無我，是名中道」（大正12、405中）

「⋯善男子，是佛性者實非「我」也，為衆生故說名為「我」。」（大正12、525上-中）

後分說，「佛性是我」只是為衆生而說的方便說。

說「有我」是以「佛性真我」破一般佛教的無我論。

說「無我」是破一般凡俗的虛妄我執。

3. 二邊遣破：

「佛性無生無滅、無去無來、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非因所作、非無因作、非作非作者、非相非無相、非有名非無名、非名非色、非長非短⋯」（大正12、445中-下）

後分至此已主張雙遣二邊的中道，佛性是非有非無。

4. 後分主張佛性是第一義空。

見前文：佛性與第一義空及中道。

第一義空是畢竟空，有無四句皆遣。

5. 無明煩惱也是佛性。

「善男子！一切無明煩惱等結，悉是佛性。何以故？佛性因故。從無明行及諸煩惱得善五陰，是名佛性。從善五陰，乃至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於經中先說，眾生佛性，如雜血乳；血者即是無明行等一切煩惱，乳者即是善五陰也。是故我說，從諸煩惱及善五陰，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大正12、571中）

（7）佛性的異名同義詞

1. 「如來者即是涅槃，涅槃者即是無盡，無盡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決定，決定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大正12、395下）

2. 北本前分之佛性異名：佛性、佛性種子、如來性、如來藏、如來秘藏、如來微密之藏、秘密之藏、如來真法藏

法顯本之佛性異名：

佛性、如來之性、如來藏、法身種、如來性、如來常住之性、如來之性、如來微妙之性。

（二）佛性的二因、三因

A. 二因與三因

A.1 二因說：

A.1.1 正因與緣因：「世尊！如佛所說，有二因者，正因、緣因。眾生佛性為是何因？」

「善男子！眾生佛性亦二種因：一者正因，二者緣因。正因者謂諸眾生，緣因者謂六波羅蜜。」

師子吼言：「世尊！我今定知乳有酪性。何以故？我見世間求酪之人，唯取於乳，終不取水，是故當知乳有酪性。」（大正12、530中）

A.1.2 生因與了因：「男子！因有二種：一者生因，二者了因。能生法者，是名生因；燈能了物，故名了因。煩惱諸結，是名生因；眾生父母，是名了因。如穀子等是名生因；地水糞等是名了因。復有生因，謂六波羅蜜、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有了因，謂佛性、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有了因，謂六波羅蜜、佛性。復有生因，謂首楞嚴三昧、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有了因，謂八正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有生因，所謂信心、六波羅蜜。」

生因：能生法者；信心、六波羅密；首楞嚴三味；煩惱諸結；穀子。

了因：八正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六波羅密、佛性；佛性、阿耨三藐三菩提；燈能了物；眾生父母；地水糞。

B. 正因佛性

「法身滿足即是非因非果正因滿。故云隱名如來藏顯名法身。雖非是因而名為正因。雖非是果而名為法身。大經云。非因非果名佛性者。即是此正因佛性也。」

（大正34、880下）

正因佛性即是非因非果之中道。

涅槃師的正因佛性說：有第四家法安的冥傳不朽；第六家梁武帝的真神；第八家道生的當果；第九家法瑤的得佛之理；第十家寶亮的真諦。

正因佛性之本三家是指道生的當有、曇無讖的中道真如、法瑤的得佛之理。

涅槃經是以正因及緣一對，以生因及了因為另一對。

三因佛性說是天台宗智顗大師所倡。將生因等同於正因，而為正因所攝，而提出三因為正因、了因、緣因。

緣因是正因的助緣，也是了因的助緣；了因是顯了正因，讓正因顯現。緣因是協助了因去顯現正因。

三因佛性的創說可謂是佛教的一大創舉，可以圓融解釋𣵀槃經二因說之不足。

C. 佛性的因果論

「善男子！是觀十二因緣智慧，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種子，以是義故，十二因緣名為佛性。善男子！譬如胡瓜名為熱病。何以故？能為熱病作因緣故。十二因緣亦復如是。善男子！佛性者，有因有因因，有果有果果。有因者即十二因緣，因因者即是智慧，有果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果者即是無上大般涅槃。善男子！譬如無明為因，諸行為果，行因識果，以是義故，彼無明體亦因、亦因因，識亦果、亦果果。佛性亦爾。善男子！以是義故，十二因緣不生不滅、不常不斷、非一非二、不來不去、非因非果。善男子！是因非果如佛性，是果非因如大涅槃。是因是果，如十二因緣所生之法。非因非果名為佛性。非因果故，常恒無變。以是義故，我經中說十二因緣其義甚深，無知無見，不可思惟，乃是諸佛菩薩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及。以何義故甚深甚深？眾生業行不常不斷而得果報，雖念念滅而無所失，雖無作者而有作業，雖無受者而有果報，受者雖滅果不敗亡，無有慮知和合而有。一切眾生雖與十二因緣共行而不見知，不見知故無有終始，十住菩薩惟見其終不見其始，諸佛世尊見始見終。以是義故，諸佛了了得見佛性。善男子！一切眾生不能見於十二因緣，是故輪轉。善男子！如蠶作繭，自生自死。一切眾生亦復如是，不見佛性故，自造結業，流轉生死，猶如拍毬。」（大正12、524上）

因是十二因緣、因因是智慧即十二因緣觀智、果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果是大般涅槃、非因非果是佛性。

（三）佛性與有無

「佛與佛性雖無差別，然諸眾生悉未具足。善男子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一切眾生真實未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以是義故，我於此經而說是偈：「本有今無，本無今有。   三世有法，無有是處。』

「善男子！有者凡有三種：一未來有，二現在有，三過去有。一切眾生未來之世，當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佛性。一切眾生現在悉有煩惱諸結（即本有壊），是故現在無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即今無好）。一切眾生過去之世有斷煩惱（本有好），是故現在得見佛性（今無壊）。以是義故，我常宣說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乃至一闡提等亦有佛性。一闡提等無有善法，佛性亦善，以未來有故，一闡提等悉有佛性。何以故？一闡提等定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凡有心者，定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我常宣說一切眾生悉有佛性。」

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之「有」是指「當有」即未來有。

本有今無是指本有壊，今無好。（本有煩惱，故今無三十二相、八十好）

本無今有，是指本無壞，今有好（本有斷煩惱，今有佛性）

一闡提有佛性是指當有佛性。

文殊師利言：「純陀心疑如來常住。以得知見佛性力故，若見佛性而為常者，本未見時，應是無常。若本無常，後亦應爾。何以故？如世間物，本無今有，已有還無，如是等物悉是無常，以是義故，諸佛、菩薩、聲聞、緣覺無有差別。」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本有今無，本無今有。三世有法，無有是處。」（大正12、422下）

（四）佛性的定與不定

「如來常行有漏中故。有漏即是二十五有，是故聲聞、凡夫之人言佛有漏，諸佛如來真實無漏。善男子！以是因緣，諸佛如來無有定相。善男子！是故犯四重禁、謗方等經及一闡提，悉皆不定。」（大正12、502上）

諸佛如來實無定相，佛性當然也無定相，一闡提也無定相。

（五）佛性的本有、始有

1. 本經前分主張「眾生悉有佛性」，即指衆生本有佛性，但現時被煩惱所覆蓋，暫時未能顯現，否定衆生現在已成正覺，需修行煩惱去盡時，才能證知本有的佛性，得成無上正覺。舉出「貧女寶藏」及「力士額珠」二喻。寶藏及額珠指本有的佛性，貧女及力士指佛性被煩惱所覆的眾生。貧女需人幫其掘出寶藏；力士需醫師以鏡子照現出陷入皮膚中的金剛珠，兩者意指需經修行去煩惱才能顯現佛性。

2. 後分主張衆生有佛性並不意指衆生本具佛性，而是需待其他條件具足，，才能證見佛性。需有正因加緣因俱足才行。

舉出「箜篌妙音」及「乳成酪」二喻。前者須靠其他條件配合才可發聲；後者需加一滴「頗求」樹汁，乳才能成酪。眾生的佛性是「無有住處」及「無性」，無有住處是隨緣才能現。無性是事物沒有自性，也需待緣而起。及需正因及緣因。正因是眾生。緣因是修行六度。因此衆生亦本來沒有佛性，需待緣才能成佛。佛陀指出衆生有佛性的「有」是指「未來有」。認為佛性本身非有非無、亦有亦無。

佛説有佛性，是怕衆生本已有諸惡過咎，若再說本無佛性，恐生其煩惱。因此只要衆生行了少許善事，即說有佛性以讚嘆之。並令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又說有佛性可令眾生不放逸，眾生有佛性可以說是一種如意說（隨他意說）。

「眾生佛性亦復如此，無有住處

「善男子！眾生佛性非有、非無。所以者何？佛性雖有，非如虛空。何以故？世間虛空，雖以無量善巧方便不可得見；佛性可見，是故雖有非如虛空。佛性雖無不同兔角。何以故？龜毛、兔角，雖以無量善巧方便不可得生；佛性可生，是故雖無不同兔角。是故佛性，非有非無、亦有亦無。云何名有？一切悉有，是諸眾生不斷不滅，猶如燈焰，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名有。云何名無？一切眾生現在未有一切佛法，常、樂、我、淨，是故名無。有無合故，即是中道，是故佛說眾生佛性非有非無。」（大正12、572中）

名「有」，是因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名「無」，是因眾生現在沒有常樂我淨。

有無合，才是中道。

中道是非有非無。

「菩薩摩訶薩雖見眾生諸惡過咎，終不說之。何以故？恐生煩惱，若生煩惱則墮惡趣。如是菩薩若見眾生有少善事，則讚歎之。云何為善？所謂佛性。讚佛性故，令諸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大正12、518上）

「⋯說諸眾生悉有佛性，為令一切不放逸故，是名如意說」（大正12、574中）

（六）佛性的見與不見

「善男子！觀十二緣智，凡有四種：一者下，二者中，三者上，四者上上。下智觀者不見佛性，以不見故得聲聞道。中智觀者不見佛性，以不見故得緣覺道。上智觀者見不了了，不了了故住十住地。上上智觀者見了了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以是義故，十二因緣名為佛性。佛性者即第一義空，第一義空名為中道，中道者即名為佛，佛者名為涅槃。」（大正12、524中）

菩蕯十地位階只能少分見佛性。

佛才能了了見佛性。

聲聞、緣覺均不能見佛性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如佛所說，見於如來及以佛性，是義云何？世尊！如來之身無有相貌，非長非短、非白非黑，無有方所，不在三界，非有為相，非眼識識，云何可見？佛性亦爾。」（大正12、530上）

如來沒有形象，沒有方所，不在三界，如何可見呢？佛性也是這樣。非眼識識所能見。

（七）如來常住

「尊者摩訶迦葉語舍利弗言：「若說如來後有生死者，是則為色；若說如來無後生死，是則為色；若說如來有後生死、無後生死，是則為色；若說如來非有後、非無後生死，是則為色。如來者，色已盡，心善解脫。言有後生死者，此則不然；無後生死、有後無後、非有後非無後生死，此亦不然。如來者，色已盡，心善解脫，甚深廣大，無量無數，寂滅涅槃。（大正2、226中）

「云何如來為常住法、不變異耶？如佛言曰：「離諸有者，乃名涅槃，是涅槃中，無有諸有。」云何如來為常住法、不變易耶？「如衣壞盡，不名為物，涅槃亦爾，滅諸煩惱不名為物。」云何如來為常住法、不變易耶？如佛言曰：「離欲寂滅，名曰涅槃，如人斬首，則無有首；離欲寂滅，亦復如是，空無所有，故名涅槃。」

「『云何如來為常住法不變易耶？』迦葉！若有人作如是難者，名為邪難。迦葉！汝亦不應作是憶想，謂如來性是滅盡也。迦葉！滅煩惱者，不名為物。何以故？永畢竟故，是故名常，是句寂靜，為無有上。滅盡諸相，無有遺餘，是句鮮白，常住不退。是故涅槃，名曰常住，如來亦爾，常住無變。言星流者，謂煩惱也。散已尋滅莫知所在者，謂諸如來煩惱滅已，不在五趣。是故如來是常住法，無有變易。」（大正12、387下）

(八）涅槃四德：常樂我浄。

「眾生亦爾，為諸煩惱無明所覆，生顛倒心，我計無我、常計無常、淨計不淨、樂計為苦，以為煩惱之所覆故。雖生此想，不達其義，如彼醉人於非轉處，而生轉想。

我者即是佛義，常者是法身義，樂者是涅槃義，淨者是法義。汝等比丘！云何而言有我想者，憍慢貢高流轉生死？汝等若言，我亦修習無常、苦、無我等想，是三種修，無有實義。

我今當說勝三修法，苦者計樂、樂者計苦，是顛倒法。無常計常、常計無常，是顛倒法。無我計我、我計無我，是顛倒法。不淨計淨、淨計不淨，是顛倒法。有如是等四顛倒法，是人不知正修諸法。

「汝諸比丘，於苦法中生於樂想，於無常中生於常想，於無我中生於我想，於不淨中生於淨想。世間亦有常樂我淨，出世亦有常樂我淨。世間法者有字無義，出世間者有字有義。何以故？世間之法有四顛倒，故不知義。所以者何？有想顛倒、心倒、見倒。以三倒故，世間之人，樂中見苦、常見無常、我見無我、淨見不淨，是名顛倒。以顛倒故，世間知字而不知義。何等為義？無我者名為生死，我者名為如來；無常者聲聞緣覺，常者如來法身；苦者一切外道，樂者即是涅槃；不淨者即有為法，淨者諸佛菩薩所有正法；是名不顛倒。以不倒故，知字知義。若欲遠離四顛倒者，應知如是常、樂、我、淨。」

（大正12、377下）

世間法有四種顛倒，

有想顛倒、心倒、見倒。因有上三倒，世間之人，樂中見苦、常見無常、我見無我、淨見不淨，是名顛倒。

因為有顛倒，世間只知「字」而不知「義」。

什麼是「義」：

無我者名為生死，我者名為如來；無常者聲聞緣覺，常者如來法身；苦者一切外道，樂者即是涅槃；不淨者即有為法，淨者諸佛菩薩所有正法；是名不顛倒。

以不倒故，知字知義。若欲遠離四顛倒者，應知如是常、樂、我、淨。

（九）一切眾生悉有佛性

（1）一闡提也有佛性：從前分的「一闡提無佛性」，到後分的「一闡提有佛性」：

1. 前分的一闡提無佛性：

「復有比丘說：『佛祕藏甚深經典，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以是性故，斷無量億諸煩惱結，即得成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除一闡」

「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雨大法雨，普潤眾生，唯一闡提發菩提心無有是處。

復次善男子！譬如焦種，雖遇甘雨，百千萬劫，終不生芽，芽若生者亦無是處。一闡提輩亦復是。

譬如明珠置濁水中，以珠威德水即為清，投之淤泥不能令清。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投一闡提淤泥之中，百千萬歲，不能令清，起菩提心。何以故？是一闡提，滅諸善根，非其器故。

是妙經典，諸經中王，如彼藥樹，諸藥中王。若有修習是大涅槃及不修者，若聞有是經典名字，聞已敬信，所有一切煩惱重病皆悉除滅，唯不能令一闡提輩安止住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善男子！如人手瘡，捉持毒藥，毒則隨入；若無瘡者，毒則不入。一闡提輩亦復如是，無菩提因，如無瘡者，毒不得入。所謂瘡者，即是無上菩提因緣，毒者即是第一妙藥，完無瘡者謂一闡提。

復次善男子！譬如金剛，無能壞者，而能破壞一切之物，唯除龜甲及白羊角。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悉能安止無量眾生於菩提道，唯不能令一闡提輩立菩提因。

復次善男子！如馬齒草、娑羅翅樹、尼迦羅樹，雖斷枝莖，續生如故；不如多羅，斷已不生。是諸眾生亦復如是，若得聞是大涅槃經，雖犯四禁及五無間，猶故能生菩提因緣；一闡提輩則不如是，雖得聽受是妙經典，而不能生菩提道因。

復次善男子！如佉陀羅樹、鎮頭迦樹，斷已不生，及諸焦種。一闡提輩，亦復如是，雖得聞是大涅槃經，而不能發菩提因緣，猶如焦種。

復次善男子！譬如大雨，終不住空。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普雨法雨，於一闡提則不能住，是一闡提周體密緻，猶如金剛，不容外物。」（大正12、418上）

「善男子！如是微妙大涅槃河，其中亦有七種眾生，從初常沒乃至第七，或入或出。所言沒者，有人聞是大涅槃經，如來常住、無有變易、常樂我淨、終不畢竟入於涅槃；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一闡提人謗方等經作五逆罪犯四重禁，必當得成菩提之道；須陀洹人、斯陀含人、阿那含人、阿羅漢人、辟支佛等必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聞是語已，生不信心，即作是念，作是念已，便作是言：『是涅槃典，即外道書，非是佛經。』是人爾時遠離善友，不聞正法」（大正12、574中）

2. 後分主張一闡提也有佛性：

「我常宣說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乃至一闡提等亦有佛性。一闡提等無有善法，佛性亦善，以未來有故，一闡提等悉有佛性。何以故？一闡提等定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善男子！譬如有人家有乳酪，有人問言：『汝有蘇耶？』答言：『我有酪，實非蘇，以巧方便定當得故，故言有蘇。』眾生亦爾，悉皆有心，凡有心者，定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我常宣說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大正12、556下-557上）

「善男子！或有佛性一闡提有，善根人無。或有佛性善根人有，一闡提無。或有佛性，二人俱有。或有佛性，二人俱無。善男子！我諸弟子若解如是四句義者，不應難言，一闡提人定有佛性、定無佛性。若言眾生悉有佛性，是名如來隨自意語。如來如是隨自意語，眾生云何一向作解？」（大正12、574下）

(2）一切眾生悉有佛性

「一切眾生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是故我說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大正藏12、556下-557上）

一切衆生，包括一闡提，悉有佛性。

（十）非情也有佛性

「佛言：「善男子！為非涅槃名為涅槃，為非如來名為如來，為非佛性名為佛性。云何名為非涅槃耶？所謂一切煩惱有為之法，為破如是有為煩惱，是名涅槃。非如來者，謂一闡提至辟支佛，為破如是一闡提等至辟支佛，是名如來。非佛性者，所謂一切牆壁、瓦石、無情之物，離如是等無情之物，是名佛性。善男子！一切世間，無非虛空對於虛空。」（大正12、581上）

涅槃經先以虛空譬喻正因佛性，虛空遍及一切，故正因佛性也遍及一切情無情。

後又言非佛性是牆壁瓦礫。意指正因遍於有情無情，但緣了因只侷限於有情。

湛然解釋為這是「帶權說實」的説法。佛因眾生根機不同而有不同説法。有隨自意説，即「實」說；隨他意說，即「權」說；隨自他意說，即帶權說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