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性辨正（十八）

-成實宗的心性、佛性論

一、成實宗的源流

1.本宗因依於「成實論」而立宗名。成實論作者訶梨跋摩，由鳩摩羅什漢譯。作者序言：「因思自將正論三藏中之真實義」而得名成實宗。

2.如來滅後九百年，說一切有部學者俱摩羅陀的高足訶梨跋摩，認為乃師的成實在論解釋過於淺薄，乃選輯諸部派中優越之解釋，採擷整理後，獨立成一宗。在中國由姚秦鳩摩羅什漢譯而流道通之。成實論有十六卷二百零二品。

3.羅什門下有二大系統，僧導和僧嵩。僧導弟子曇濟著有「六家七宗論」。傳到智休著「二諦論」、「毗曇雜心集」，認為成實論是大乘著作。

另一派僧嵩在北方傳播。傳與僧淵及道登，都是當朝名師。

南方有僧柔及慧次。再傳智藏、僧旻。

寶亮傳法雲。智藏、僧旻、法雲並稱梁朝三大法師。智藏傳僧綽，吉藏的「大乘玄論」和「二諦章」曾大量引用僧綽的學說。

二、成實宗是大乘或小乘？

1.成實宗所屬部派，實有很多解釋，可依小乘諸部如多聞部、經部、曇無德部，化地部等說為小乘。

2. 梁朝三大法師，法雲、智藏、僧旻等皆謂成實宗屬大乘。

3. 天台智顗、三論吉藏二人，皆判成實論為小乘。

南山道宣與靈芝元照皆判其一分通於大乘（視其觀點與四分律同）。

天台大師及淨影慧遠以後的很多人皆判為小乘中最優越者。

4.作者的看法贊成道宣之一分通於大乘。原因如下：

a.其教義如滅空心之空空修慧，及滅法心之證法空，實已到達大乘菩蕯位階之初地以上，只是其二十七賢聖位只及無學阿羅漢果。但本宗只證分別我法二空，尚未達八地的證俱生我空及佛地的證俱生法空。故只能説一分通於大乘。

b.其修證重視四聖諦及八聖道，未涉及六度及四無量心，其修行位階只及無學阿羅漢位，末及菩薩及佛果位，此處又很類似小乘。

c.本宗五位大師所主張之正因佛性，如僧旻的眾生、僧柔的六法、智藏的心、法雲的避苦求樂、寶亮的真諦等均未契合大乘第一義空的中道佛性義，故仍屬小乘。

綜上可大體判為小乘，但已向大乘進階。可謂大小乘之過渡位階也。

三、成實宗的心性思想

（一）八十四法

（1）八十四法

八十四法：

1.色法（14）

五根、五塵、四大

2.心法（50）

心王（1）、心數（49）

3.非色非心法（17）

4.無為法（3）

（2）色心二法

色法有14種，都是極微的結集，而這極微的物資，再加以無限制的分析，則可以成空，即所謂析空。

色法為業力所生，業若消滅，色自敗壞。這是色歸於空的說法。

心法本是思想的遷流，本無形相，本自不實，故可謂之為空。本宗認為色心二法，不外空無，只要滅三心，即可灰心滅智，求得解脫生死，澄得涅槃果。

 （二）成實宗的心性說：

（1）二心說、三心說：

隨逐假名，名為無明。假名有二種：因和合假名、法假名。智相品云：心有二種，癡心、智心。

1.癡心緣假名法，是名癡心。即緣因和合假名之有為緣心，亦名想受，於事分齊，攬別成總，如陰成人；以細成粗，如以細色成粗色等。凡夫如實不知空無我故，常隨假名，於五陰中妄計有人，生貪等煩悩。等於是我法二執。三有中之假名有及實法有。三心之假名心及法心。

2.若但緣法，謂空無我，是名智心。

於法分齊，無常苦空無我等義，同體相成，名法和假。緣法假名之無為緣心，名智心，亦名慧受。等於是我法二空觀智。

也等同於三空之泥洹（涅槃）空，三心之空心。

（2）三有、三空、三心：

三有：假名有（四大五根及人我為有）、實法有（五陰及極微等為有）、泥洹有（涅槃有）

三空：假名空、實法空、泥洹（涅槃）空

三心：假名心、法心、空心。

假名心：執四大五根及人我等（即我執）為「假名有」之心。

法心：執五陰及極微等法為「實法有「之心（即法執）

空心：執涅槃為「無」之心。

五智品：陰滅無餘稱涅槃，是中何所有。⋯若緣涅槃定名曰無相，若法相猶存者，何名無相。如是滅諦即涅槃，而涅槃又無之異名也。

問：但若涅槃是無，應無涅槃。非無涅槃，但涅槃是無法。意即涅槃「本身」即是無法，涅槃只是名稱。所以涅槃也是假名。

（三）我法二空觀

本宗立二種觀，以明人空及法空。

人空觀：觀五藴之中無人我，不見有衆生相。

法空觀：觀五藴諸法，但有假名，並無實體，不見有法相，是名法空觀，

人法既空，則世間萬有悉歸於涅槃寂滅之境。

以人空觀，破我執及煩惱障。主觀之我既空，則惑業自不能存在也。

以法空觀破法執及所知障。

惟俱生我執須八地菩薩方斷，俱生法執須成佛方斷。

故此宗雖斷分別我法空，但尚未斷俱生我法空，這是與大乘唯識與真常系不同之處，所以有究屬大小乘之諍。

（四）二重二諦

第一重二諦：

俗諦：四大五根及人我等視為假名實有，是屬假名心。

真諦：五陰及極微等法視為實法有，是屬於法心。

第二重二諦：

世諦：同第一重之真諦。

第一義諦：視涅槃為真實空，屬於空心。

綜觀第一重之真諦為實法有，其實仍未符合「諦」之真實定義。第二重真諦才符合諦的定義。

（五）四聖諦

1. 苦諦：

a.五受陰是苦，諸業及煩惱是苦因，苦盡是苦滅，八聖道是苦滅道。

b.苦諦所攝有：

三界四識處、四生、四食、六道、六界、六觸、七識處、八法、九衆生居、五陰、十二入、十八界、十二因緣、二十二根等法。

c.色有三種：四大（地水火風）、四大所因成法（色香味觸四塵）、三因四大所成法（眼等五根）

色有青黃赤白黑；香有成質香、緣生香；觸有三十九種，外觸十二種、內觸二十七種。

d.五陰。識陰：能緣心，依色生識，能取前色名識陰。一念而有念處、念根、念力、念覺、正念五種。以心差別，有名「受」，有名「想」。

想陰：於識所緣，分別取男女怨親等相，而實無此等諸法，但取假法，故名為想。

受陰：於取相法，領納違順非違非順，是為苦、樂、不苦不樂三受。

行陰：經中說「思」是行陰。願求為思，從貪生求，求即是思，作起行相，故名為思。

若法浸惱是名為苦，有苦苦、壞苦、行苦三種。隨此苦心，能作苦想，若修苦想，有厭離果。若見諸世間一切皆苦，心不貪著，則得厭離。生厭離心，不受諸法，則得解脫。

2.集諦：

a.產生苦果的原因是業及煩惱。業是正集，煩惱是緣集。從無明生貪等煩惱，從煩惱起不善業，從業受身而生苦悩。

b.業有「思」及「思已」二種。思業即意業，動心起決定之意。思已是從意已生業。上二種業開為三種業：意業、身業、語業。身業有善、不善、無記三種。三業意業最重。

c.次說緣集之煩惱。煩惱有十使煩惱（貪、恚、癡、疑、慢、身見、邊見、邪見、見取、戒取）

隨煩惱有二十一種。

十煩惱大地法。有十種：不信、懈怠、忘憶、散心、無明、邪方便、邪念、邪解、戲掉、放逸等。

3.滅諦

滅者即滅三心，見滅諦為得聖道。

以聞慧（聞恩緣智）、思慧（思惟因緣智）滅假名心。觀諸法從眾緣生，但假名字，實無我我所，則假心滅。

以空智滅法心。空智者空無我智，修慧也。於修慧中，見色

空無所有，乃至識空無所有，則法心滅。

於滅盡定或無餘涅槃中，以重空義并滅空心，達真空無相。重空義是指空空，連空心也空掉。

三心都滅，則具足人法無我，入離言絕相之真空，即所謂聖正三味。證滅諦則名聖正。定慧一時具足即名聖正。陰滅無餘，亦稱涅槃。

成實宗所立涅槃果之階位為二十七賢聖，略為四行四得。四行是行須陀洹、行斯陀含、行阿那合、行阿羅漢。四得是得四果也。

4. 道諦

a.即修三十七助菩提法：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聖道分。

b.八直聖道：正語正業正命為戒學；正念正定為定學；正見正思為慧學。

正語：離三毒所起口業；正業：離三毒所起身業；正命：離四邪命：離下口食、離仰口食、離方口食、離維口食。

c.出家求道，先須受戒，是故先明正語正業正命，由戒心住，次明正念正定以求定；由定發慧，聞思慧是正思，修慧是正見，一心勤修諸定，生正智慧，滅三心，入無餘涅槃。

（六）心性與解脫：

成實宗以滅諦為第一義諦，故以見滅為見聖諦，而以見滅諦為得聖道。所言滅者，即滅三心。

滅三心即能證涅槃果。

三、成實宗的佛性思相

梁朝三大法師：智藏、僧旻、法雲。

僧柔是南地成實宗名師，傳智藏及僧旻。

寶亮與僧柔同輩，傳法雲。

南北朝地論、攝論、成實宗等諸論師，繼道生之後提出許多對正因佛性的看法，吉藏在「大乘玄論」中舉出十一家正因佛性說，並分成三大類：以假實為正因佛性（第一、二家）；以心識為正因佛性（第三四五六七家）；以理為正因佛性（第八九十十一家）。

其中屬於「成實宗」論師者有：第一家僧旻、第二家僧柔、第三家智藏、第五家法雲、第十家寶亮，等五家。

（一）第一家僧旻：眾生為正因佛性

「御心之主，能成大覺」（續藏74、46）

「第一家云。以眾生為正因佛性。故經言正因者。謂諸眾生。緣因者謂六波羅蜜。既言正因者。謂諸眾生。故知。以眾生為正因佛性。又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故知。眾生是正因也。

第一家以眾生為正。

第一師以眾生為正因者。今只問。何者是眾生。而言以此為正因耶。經云。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則非菩薩。又言。如來說眾生即非眾生。正因本為菩薩。經既說言有眾生相則非菩薩。寧得以眾生為正因耶。故知。有眾生者皆是妄想。何可以妄想顛倒得為正因耶。又若以眾生為正因者。只問。昔日初教已明有眾生不。若初教已明有眾生者。便應初教已明正因佛性。彼釋言。初教已明眾生。但未說為正因耳。若爾後教說眾生為正因者。還指初教眾生以為正因不。若爾初教眾生理中已是正因。若理中已是正因者。則理中已明佛性也。若不可言初教已辨佛性者。云何以眾生為正因耶。又汝引經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故知。眾生是正因佛性者不然。既言眾生有佛性。那得言眾生是佛性耶。若言眾生是佛性者。可得言一切眾生悉有眾生。一切佛性悉有佛性不。若不得者。故知。眾生與佛性有異。不得言眾生是佛性也。」（大正45、36）

經言有眾生相則非菩薩。寧得以眾生為正因耶。故知。有眾生者皆是妄想。何可以妄想顛倒得為正因耶。又初教也未說衆生是正因。又眾生悉有佛性並未說衆生是佛性。

眾生離第一義空中道佛性之義甚遠，只能以眾生心為間接次因。

（二）第二家僧柔：六法為正因佛性

「佛性不即六法，不離六法」

佛性。故知。眾生是正因也。第二師以六法為正因佛性。故經云。不即六法不離六法。言六法者。即是五陰及假人也。故知。六法是正因佛性

。經云。佛性者不即六法不離六法者。言此是何語而橫引之此文乃明佛性。非是即六法。復非是離六法。何時明六法是佛性耶。若言不離六法故六法是佛性者。復言不即六法故六法非是佛性。此語若為得通。明知。以不解讀經故。所以致謬耳。」（大正45、36）

佛性非即六法，非離六法。此句並未指佛性即是六法，而是指佛性既不即，也不離六法。而非六法與佛性是同一物。

六法指五陰及假人我。六法均為假法，無自性且假名安立，焉得為第一義空的中道佛性。

（三）第三家智藏：「心為正因佛性

故知。六法是正因佛性也。第三師以心為正因佛性。故經云。凡有心者。必定當得無上菩提。以心識異乎木石無情之物。研習必得成佛。故知。心是正因佛性也。」（大正45、36）

凡有心者必當得無上菩提，意指發心及研習將來才能成佛，而非指心就是佛性。

依宗密，心有：肉團法、緣慮心、集起心、堅實心。

除堅實心外，其他諸心皆非第一義空之中道正因佛性。

（四）第五家法雲：

「第五師以避苦求樂為正因佛性。一切眾生。無不有避苦求樂之性。實有此避苦求樂之性。即以此用為正因。然此釋復異前以心為正因之說。今只以避苦求樂之用為正因耳。故經云。若無如來藏者。不得厭苦樂求涅槃。故知。避苦求樂之用為正因佛性也。

以不解讀經故。所以致謬耳。

次問中有五家。雖復五解言異或體或用。而皆是心家體用。前第三家。以心為正因佛性者不然。經云。有心必得菩提者。此明有心之者必得菩提。何時言心是正因佛性耶。于時畏有如此謬故。即下經云。心是無常佛性常。故心非佛性也。經既分明。言心非佛性而強言是者。豈非與佛共諍耶。心既不成。心家諸用冥傳不朽避苦求樂等。悉皆同壞也。大涅槃經。處處皆明佛性。是故時人解佛性者。盡引涅槃為證。何處文辨冥傳不朽避苦求樂為正因佛性耶。勝鬘經云。若無如來藏者。不得厭苦樂求涅槃者。此正明由如來藏佛性力故。所以眾生得厭苦求樂。何時明厭苦求樂是正因佛性耶。」（大正45、36）

避苦求樂是如來藏「體」之發「用」功德，亦即是如來藏體的功能表現，如來藏「體」才是佛性正因，而非其「用」是佛性正因。

（五）第十家寶亮：「真諦為正因佛性

 因佛性者。彼言。是世諦之理。次有兩家。以真諦與第一義空為正因佛性者。此是真諦之理也。

真諦為佛性者。此是和法師小亮法師所用。問真諦為佛性。何經所出。承習是誰。無有師資亦無證句。故不可用也。」（大正45、36）

並無有經文及師資明確指出真諦是佛性。非真非俗才是佛性。

（六）吉藏將十一家正因佛性總結成「假實」、「心識」、「理」三種正因佛性：

1. 以假實為正因佛性：第一家以眾生為正因。第二以六法為正因。此之兩釋。不出「假實」二義。明眾生即是假人。六法即是五陰及假人也。

2. 以心識為正因佛性：以心、冥傳不朽、避苦求樂、真神、阿梨耶識。此之五解。雖復體用真偽不同。並以「心識」為正因也。

3. 以理為正因佛性：次有當果與得佛理及以真諦第一義空。此四之家。並以「理」為正因也。

（七）吉藏破斥十一家正因佛性說：

今總破得佛之理。義通十一解。事既廣。宜作三重「破」之。1.第一作「有無」破。

只問。得佛之理。為當有此理為當是無。若言是有。有已成事。非謂為理。若言是無。無即無理。即墮二邊不得言理也。2. 第二作「三時」破。

只問。得佛之理。為是已理為是未理為是理時有理。若言已理。則理已不用。無復有理。若言未理。未理故未有。若言理時有理者。若法已成則是已。若法未有則墮未。故無別第三法稱為理也。

3. 第三「即離」破。只問。得佛之理。為當即空為當離空。若言即空者。則早已是空。無復有理。若言離空有此理者。空不可離。豈得離空而言有理。又離空而有理者。則成二見。經云。諸有二者。無道無果。豈可以二見顛倒為正因耶。作此三條推求不可得。非唯四家義壞。通十一計皆碎也。

佛性應為非有非無；非過去非現在非未來；佛性非即空非離空。

（八）吉歲認為何者才是正因佛性：

「今時何者為正因耶。答一往對他則須併反。彼悉言有。今則皆無。彼以眾生為正因。今以「非眾生」為正因。彼以六法為正因。今以「非六法」為正因。乃至以真諦為正因。今以「非真諦」為正因。若以俗諦為正因。今以非俗諦為正因。故云「非真非俗中道」為正因佛性也。以藥治病則須此說。對他雖爾。又須橫竪論之。」（大正45、36）

吉藏認為如下才是正因佛性：

非眾生、非六法、非真非俗。

總結：本宗五位大師所主張之正因佛性，如僧旻的眾生、僧柔的六法、智藏的心、法雲的避苦求樂、寶亮的真諦等均未契合大乘第一義空的中道佛性義，故仍屬小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