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性辨正（十三之四）

-華嚴宗的心性論

-華嚴宗的性起思想

（三）華嚴宗五祖的性起思想

（1）智儼的性起思想

「性者，體；起者，現在心地耳，此即會其起相入實也」（大正35、79）

性是本性、本體；起是本體所展現的現在心牲，而且這起相所顯現的法是以實相展現。

「因緣生二種義：一、無自性義故空；二、因緣有力故生得果法」（大正35、66）

因緣法是法的自性空，而遇有力的主緣及助缘而生成果法。

「性起者，明一乘法界。緣起之際，本來之際，本來究竟，離於修造。何必故？以離相故，⋯由是緣起性故，說為起，起即不起，不起者性起」（大正45、580）

一乘法界才能展現緣起即性起。緣本身自性空，這自性空即是本來究竟的法性，法爾具有，不必修造，而且離相，這性起不是依緣生起諸法，而是自性德頓現諸法，所以是不起。而緣起是一種生起的因緣法。

（2）法藏的性起思想

2.1 從自性的體用關係探討性起：

探玄記：「從自性住來至得果，故名如來；不改名性，顯用稱起，即如來之性起。又真理名如、名性，顯用名起名來，即如來為性起」（大正35、405-406）

如來即是性起，如及性同指不改的自性住及真理如，來是來到至果，起是顯用，二者也是同義。

探玄記：「如來藏舉體隨緣，成辦諸事，而其自性，本不生滅」（大正35、347）

如來藏有不變及隨缘義，不變即本不生滅，隨緣而能現起諸事。

探玄記：「若圓教中佛性及性起者皆通依正，是故成佛三世間，國土身等皆是佛身，是故局唯佛果，通遍非情」（大正35、405-406）

圓教的佛性及性起的三世間（五薀、身、國土）均通依正不二，而且不局限於佛，非情也是依正不二，所以非情也具佛性也能性起。

2.2 性指人性本具足的法性，可分理、行、果三種；起也有理性起、行性起、果性起三種。

探玄記：「性有三種。謂理行果。起亦有三謂理性得了因顯現名起。二行性由待聞熏資發生果名起。三果性起者。謂此果性更無別體。即彼理行兼具修生至果位時。合為果性。應機化用名之為起。是故三位各性各起故云性起。

二依持門者。一行證理成。即以理為性。行成為起。此約菩薩位。以凡位有性而無起故。二證圓成果。即理行為性。果成為起。此約佛自德。三理行圓成之果為性。赴感應機之用為起。是即理行徹至果用故起。唯性起也。」（大正35、405中）

2.3 法藏主張唯淨性起：

探玄記：「染淨門者。問一切諸法皆依性立。何故下文性起之法。唯約淨法不取染耶。答染淨等法雖同依真。但違順異故。染屬無明。淨歸性起。問染非性起。應離於真。答以違真故不得離真。以違真故不屬真用。如人顛倒帶靴為帽。倒即是靴故不離靴。首帶為帽。非靴所用。當知此中道理亦爾。以染不離真體故說眾生即如等也。以不順真用故非此性起攝。

若約留惑有淨用。亦入性起收。問眾生及煩惱皆是性起不。答皆是。何以故。是所救故。所斷故。」（大正35、405中）

華嚴經義海百門：「初明緣起者。如見塵時。此塵是自心現。由自心現。即與自心為緣。由緣現前。心法方起。故名塵為緣起法也。經云。諸法從緣起。無緣即不起。沈淪因緣。皆非外有。終無心外法。能與心為緣。⋯塵體空無所有。今悟緣非緣。起無不妙。但緣起體寂。起恒不起。達體隨緣。不起恒起。如是見者。名實知見也。⋯

謂塵是心緣。心為塵因。因緣和合。幻相方生。由從緣生。必無自性。何以故。今塵不自緣。必待於心。心不自心。亦待於緣。由相待故。則無定屬緣生」（大正45、627）

華嚴問答：「謂真如平等義，無明迷自義，非真如無無明，非無明無真如，是故互熏也」

華嚴遊心法界記：「流轉時，無明有力淨心無力，而還滅時，浄心有力無明無力」

華嚴經問答：「約實說，一切順逆、染淨

之法無不從性起之法」（大正45、611上）

2.4 緣起與性起之關係

：「其無緣起即無性起，無性起即不成緣起。然即其緣起離相順體故為性起，即是性起隨縁為緣起，雖無二體，二義不相是也」（現代佛教學術叢刊34卷245頁）

「不起而起，是為緣起；起而不起，是為性起」（同上33卷265-266頁）

華嚴經問答：「問。不知云何為緣修因果。云何為性起因果耶。答。從聞熏習等三慧方便緣。以修行所生顯之義名為緣修因果。即此緣修因果法順自不住實性故。雖隨緣生顯而從本不生。不生故生即不生。不生相不可得之義等名為性起因果。譬如無我報心。以睡眠因緣故成虎之義為緣修因果。即其虎無我報心作故。雖作虎而無其心之量過之義。名為性起因果。⋯實爾。其無緣修即無性起。無性起即不成緣修。然即其緣修是離相順體故為性起。性起即是隨緣故為緣修。雖無二體二義不相是也。

問。其緣修德即離性相。故與體無差別。與性起離相有何別耶。答。雖二俱離性相。而緣修離緣不成。性起離緣不損。故有別也。

問。若性起離緣不損者。非待緣修可成耶。答。言不損者。緣集時中不增。自無我量故緣散時亦不損。自無我性故云不損。非謂無緣自體有也。

問。若爾者即非緣修無性起。非性起無緣修。非性起無緣修故修生由無不本有。非緣修無本有故本有非修生無由。既其力齊。何故其有本末義。答。如是緣起無分別法中。其能隨順解者隨先舉為本。無礙之何有定本末之義乎。可思解也。」（大正45、610）

2.5 一乘緣起與三乘緣起不同

華嚴經問答：「三乘緣起者，緣集有，緣散無。一乘緣起即不爾，緣合不有，緣散不無故」

一乘的緣起已是性起，故緣合不有，緣散不無，已是緣起中道，非有非無。

(3). 澄觀的性起思想

3.1 從真如不變隨緣說明性起：

華嚴疏鈔：「「性有二義：一、種性義，因所起故；二、法性義，若真若應，皆此生故」（華嚴疏鈔第七册62卷6-7頁）

華嚴經疏：「復次，性有二義：一者、有義；二者、空義。復有二義：一者、不變；二者、隨緣。⋯又若性離於法則成斷滅，法離於性則本無今有；又法若即性，性常應常，性若即法，法滅應滅。」

演義鈔：「空性即有性不變，能隨缘則有性即是空性，若非實有，將何隨緣而成諸法。若唯不變，何預於法？真如何得為諸法之性，則性與法異何相干耶？若但隨縁，豈稱真性者，緣有生滅，則非真故」（演義鈔卷32、323-324）

3.2 緣起與性起的關係

演義鈔：「今初。立理即不相違門。然出現義亦名緣起。亦名性起。若取相說覽緣出現故名緣起。謂由眾生業感如來大悲而出現故。八相成道從法性生故名性起。今以從緣無性緣起。即名性起。又淨緣起常順於性。亦名性起故云應雖從緣不違性故。⋯此性起自有二義。一從緣無性而為性起。二法性隨緣故名性起。前段即初義。今段即後義。亦應云無不還證此法身故。此乃緣智相成即緣成性。即是前義。但前取無違。今取相成是故此為相成門也。⋯疏。以淨奪染性即起者。第三明相奪門。亦是通妨。謂有問言。性起唯淨緣起通染。云何緣起即是性起。故為此通。謂緣起有二。一染二淨。淨謂如來大悲菩薩萬行等。染者。謂眾生惑業等。若以染奪淨則屬眾生故唯緣起。今以淨奪染唯屬諸佛故名性起。」（大正36、615）

3.3 澄觀性起之染淨：

演義鈔：「無明熏真如成染緣起，真如熏無明成浄缘起。染成萬類，浄至成佛，以修淨缘斷彼染緣，方得成佛」（大正36、627下）

3.4 從心性看緣起、性起

經疏：「國由心現，故有而即空」（經疏53卷535中）

國土器世界是由心現而生，由心現生是緣起法，緣起而有之萬法是空無自性的假法。

玄談：「法無定性者，既唯心現.從緣而生，無有定性」（玄談卷6、277下）

緣生法空無自性，所以沒有決定獨立的自性，即無定性。法均由心現。

演義鈔：「言本末相收者，內即是本，外即是末，以唯心義，則內收外託境生心，叫末亦收內。若以法性為本，法性融通縁起相由，則塵包大身毛容剎土」（演義鈔卷64、746）

若以本體的法性緣起，相互融通，互為緣起，即是法界緣起，則一微塵可以包大身，一毛孔可以容剎土。

（4）宗密的性起思想

「性起為相，境智歴然；相得性融，身心廓爾」（大正39、524上）

性起是性相互融，以智代替心識來面對六塵境，而且身心廓然不二。

「一法界心成諸法者，總有二門：一性起門，二緣起門。性起看，性即上句真界，起即下句萬法。謂法界性全體起為一切諸法也。⋯既出世間一切諸法全是性起，則性外更無別法。⋯塵麈色色的世界，相即相入，無礙鎔融，具十玄門，重重無盡，良由全是性起也。」（華嚴疏鈔9册行願品疏鈔卷一7頁）

性起即是法界無盡緣起，也是十玄緣起。萬法依性起啓動緣起而生。

（四）性起與法界緣起

4.1 澄觀：「一心總該萬有，以統攝即為一真法界」

智儼：「今且就此華嚴一部經宗，通明法界緣起，不過自體因之與果。所謂因者，謂方便缘修，體窮位滿，即普賢是也。所謂果者，謂自體究竟，寂滅圓果」（大正45、514上中）

法藏：「因果缘起，理實法界」（大正35、120上）

宗密，法界觀門：「統唯一真法界。[19]謂總該萬有。即是一心。然心融萬有。便成四種法界。一事法界。界是分義。一一差別。有分齊故。二理法界。界是性義。無盡事法。同一性故。三理事無礙法界具性分義。性分無礙故。四事事無礙法界。一切分齊事法。一一如性融通。重重無盡故。」

4.2 法界缘起與性起同義

a. 方立天、法藏：「法界緣起，又稱無盡緣起，因宇宙森羅萬象，相待相資，相即相入，互為主從，互為緣起，圓融無礙，重重無盡，故名。因同樣理由，還稱法界無盡緣起，十十無盡緣起，十玄緣起，又稱性起緣起，指體性現起，謂真如法性，不待因緣，依自性本來具有的德用生起萬有，故名。又稱一乘緣起。」（法藏，方立天、86頁）

b.法界緣起之界若為因義或性義，則法界等同法性、如來藏、真如。故法界緣起即是真如緣起，如來藏緣起。

法界緣起之界若是分齊義，法界緣起即是事事無礙，等同於性起的果性起，即指佛果的境界。

（五）性起與佛性之會通

5.1 性起的意義

5.1.1 性起的性就是法性、佛性，起是「起而不起」，不起就是頓現，而非因緣生起。

性起是由佛性或法性，不須待緣，直接頓現。

性起在佛，指果性起，直接由佛性或佛果顿現萬法。而無需緣起，或緣起即是性起。

性起在九法界或非情，指因性起。萬法的生起要「依止」因佛性的性空無自性，而啓動「緣起」的無始無明，再由「無始無明」的主緣，借助其他助緣，以因緣法而生起果法。故性起直接由佛性而起，此起「起而不起」，是一種頓現，而非因缘法的生起。而緣起則需由無始無明為親因，再加上助緣而生起世間萬法。藉緣而生起，即業因緣起，即一般所言之性空緣起。性空是指自體無自性，需藉親因或主緣，加上助緣而生起果法。而這性空的無自性即是性起。

故性空緣起之性空即是性起，缘起即是緣起。佛直接由性起頓現萬法；其他九法界或非情則由性起啓動緣起而生起萬法。

5.1.2 佛性有三因，故性起也有三因，理性起即了因；行性起即緣因；果性起即正因。佛是三因一因，故正因即了因即緣因，故只有性起，而無緣起。

其他九法界或非情，三因各自獨立而不同，所以緣了因仍非正因，而正因是非緣非了，是中道無自性。佛性三因必需驅動無明的「體相用」所對應的三因，才能啓動緣起。無明的體即是佛性正因，無明的相用即是無明對應的緣了因。所以無明的體與佛性的體都是佛性正因。佛性正因是遍一切法，一切處，一切時，不生不滅，不增不減，不垢不淨的萬法本體。

5.2性起與緣起的關係

性起與緣起可以説是一法，而且是一法的體用關係，性起是體，緣起是用。佛是依性起頓現萬法，即體即用，全體即用，全用即體，萬法即一法，一法即萬法。

九法界及非情是依性起的「體」及緣起的「用」，才能生起萬法。而所生萬法各自有別。

5.3 性起的染淨

性起若以佛而言，因佛性三因一因，故即染即淨，已超越相對染淨的「絕對淨」或「純浄」。故佛是純淨，佛的果性起也是純浄。佛性性具善惡，但善惡也沒分別。

性起若在九法界及非情，因其佛性三因的緣了因可受熏，因受熏而染淨善惡兼具。故九法界及非情的「因性起」是通染浄的。

5.4. 性起與性具

天台宗主張一念三千，性具萬法，性具善惡。澄觀的思想曾涉及天台的性具觀念，提及佛具性惡，一闡提具性善。

性起已如上述，在「因性起」及在九法界眾生及非情，其性起是通染淨，故性起有性具之内函。而佛之「果性起」雖純浄，然此純浄是絶對浄，它可開展為相對染浄，即是一而二，但其染淨也是二而一。

故言佛具性惡及性善，其實是頭上安頭，佛性即性佛，佛是性修不二，因果不二，染浄不二，善即惡，惡即善。但一闡提具性善，只要日後修善因緣，仍可成佛，則是的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