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性辨正（十一）

-佛性的心性論

-禪宗的心性論

一、心性的定義

心性分開而言，性是心的本體、本性。心是含心體的對外整體「體相用」的呈現。

1.心性之意義：

各宗對心性的解釋不同。尤其天台、三論、唯識、華嚴、禪宗都有各自的心性論立場解讀。

天台的「性具」善惡、生佛互具、一念三千、貪欲即道。將心體解為「一念無明法性心」

唯識有八識、真如、三性三無性學說。將心體解為如來藏心、藏識即阿賴耶識。

華嚴：心體是自性清淨圓明體。生佛相即。一真法界。性起。

禪宗的本心、本性即自心、自性。所謂一心是指眾生「當下的現實之心」。

宗密的看法，

小乘是「假說的一心」；始教是「異熟賴耶的一心」；終教是「如來藏的一心」；頓教是「泯絕染淨的一心」；圓教是「總該萬有的一心」。

二、禪宗的心性論

從如來禪-達摩-東山法門（四祖道信及五祖弘忍）-北宗禪（神秀），均以本寂真心為心體，以除妄歸真的漸修方式，注重禪坐。

而六祖慧能則以「自心、自性」為心體，即「當下現實之心」，以頓悟方式，即妄顯真，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當下現實之心即超越真妄二元對立的真心理體。

（一）禪宗六祖的心性看法：

1.達摩：「深信含生同一真性，但為客麈妄想所覆，不能顯了。若也捨偽歸真，⋯此即與理冥符」（菩提達摩略辨大乘入道四行觀）

2.慧可：「本迷摩尼謂瓦礫，豁然自覺是真珠」（景德傳燈錄卷三）

3.僧璨：「一心不生，萬法無咎；心若不異，萬法一如」（信心銘）

4.道信：「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景德傳燈錄卷四）

5.弘忍：「一切萬法不出自心」「三世諸佛皆從心性中生」（最上乘論）

6.慧能：「自性本自具足」（壇經行由品）「萬法從自性生」（壇經懺悔品）

（二）其他禪宗袓師的心性看法：

六祖慧能的南宗禪後分三系：荷澤、洪州、石頭（牛頭）。

1. 菏澤禪系，菏澤神會：知是心性本體也是智慧發用，體用一如。所謂見性成佛，即以能知的智慧本體照見清淨的如如本體。

A.荷澤神會：「真如之信，即是本心」「眾生心即是佛心，佛心即是眾生心」「若約不了人論，有眾生有佛；若其了者，眾生心與佛心元不別」「眾生本有無師智、自然智，衆生承自然智，得成於佛」「佛性本有今無；今言無佛性者，為被煩惱蓋䨱不見，所以言無」「本空寂體上，自有般若智能知，不假緣起」「知即知心空寂，見即見性無生」

B. 宗密

將心分為肉團心、缘慮心、集起心、堅實心。「唯心者，即是真如之心」「畢竟平等，無有變異，不可破壞，唯是一心，故名真如」「空寂之心，靈知不昧，即此空寂之知，是前達摩所傳空寂心也」「迷時煩惱亦知，悟時神變亦知」「空寂是體，是涅槃；知是用，是覺」「理是本覺，智是始覺，始本不二，為究竟覺」「禪家返照者，即是以他始覺照我本覺」「當知，始自發心，乃至畢竟，唯寂唯知也」

2. 石頭禪系，石頭希遷

觸目會道，無心合道。即事而真，理體派或真心本體派。廢禪修，頓悟法門，直指當下現實之心。後傳曹洞宗。

A. 石頭希遷：「即心即佛」「自己心靈，體離斷常，性非垢淨，湛然圓滿」「真物不可得，汝心見量意旨如此也，大須護持」「但除卻一切妄運想念見量，即汝真心」

B. 法眼宗清凉文益：「若論佛法，一切見成」「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

C. 天台德韶：「佛法現成，一切具足」「古聖所見諸境，唯見自心」「如今直下承當，頓豁本心，皎然無一物可作見聞」

D. 永明延壽：「一切法中，心為上首；一切理事以心為本」「若達惟心，所見一切，皆是心之相分，終不執為外來」「一切眾生，皆同此心」「常住真心，無有變異，即此心為宗鏡」「非如緣境分別之識，非如照體了達之智，直是真如之性，自然常知」

3. 洪州禪 ：馬祖道一

性在作用，有觸類是道，無心是道，平常心是道。即真即妄、非真非妄。天真自然之用即是道。後傳臨濟宗。

A.馬祖道一：「平常心是道」「自心自佛，此心即是佛心」「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

B. 百丈懐海：「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a. 南泉普愿：「智不是道，心不是佛」「大道無形，真理無對，所以不屬見聞覺知，無粗細想」「大道無形，理絕思量」「若言即心即佛，如兔馬有角；若言非心非佛，如牛羊無角」

b. 大珠慧海：「心者是總持之妙本，萬法之洪源」「善惡一切，皆由自心，所以心為根本也」「其心不青不黃，不赤不白，不長不短，不去不來，非垢非淨，不生不滅，湛然常寂」

c. 黃檗希運：「此心即是佛，更無別佛，亦無別心」「此心是本源清浄佛，人皆有之，蠢動含靈，與諸佛菩蕯，一體不異」「達摩從西天來，唯傳一心法，直指一衆生本來是佛，不假修行，但如今識取自心，見自本性，更莫相求」「直下無心，本體自見」

（三）禪宗的心性特色：

（1）識心見性、見性成佛、即心是佛：

1. 識心見性：

慧能：「自識本心，自見本性」（壇經付囑品）

2. 見性成佛

達摩：「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悟性論）

慧能：「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淨，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壇經機緣品）

3. 即心是佛

寶誌：「不解即心即佛，真似騎牛覓牛」（高僧傳、寶誌傳）

慧可：「是心是佛，是心是法」（祖堂集卷二）

道信：「即念佛心是佛，妄念是凡夫」（楞伽師資記）「佛即是心，心外更無別佛」（入道安心要方便法門）

（2）自性空寂及自性具足：

1. 自性具足：

神會：「一一身具有佛性」「本空寂體上，自有般若智能知」（南陽和尚問答雜徵義）「知心空寂，即是用處」

2. 自性空寂：

慧能：「心量廣大，猶如虛空」「世人妙性本空，無有一法可得，自性真空，亦復如是」（壇經般若品）

「若不思萬法，性本如空」（壇經懺悔品）

（3）心性不二

慧能：「弟子自心常生智慧，不離自性」（壇經行由品）「自識本心，自見本性，即無差別」「萬法盡在自心，何不從自心中頓見真如本性」（壇經定慧品）

黃檗希運：@心性不異，即性即心，心不異性，名之為祖」（黃檗斷際禪師宛陵錄）

永明廷壽：「心性不二，觀見一切悉皆是心」（萬善同歸集卷一）

（4）定慧等學

「我此法門，以定慧為本」「定慧一體，不是二；定是慧體，慧是定用」「若心口俱善，內外一如，定慧即等」（壇經定慧品）

（5）無相、無念、無住

1. 無心可用

南陽慧忠：「發心出家本擬求佛，未審如何用心即得？師曰：無心可用，即得成佛」「曰：無心可用，阿誰成佛？師曰：無心自成，佛亦無心」（景德傳燈録卷二八）

黃檗希運：「無心即是無一切心，離一切相」「無人無我，無貪瞋，無憎愛，無勝負」「不可以心更求於心，不可以佛更求於佛，不可以法更求於法。故學道人，直下無心，默契而已」（黃檗斷際禪師傳心法要）

2. 無心無得

神會：「念不起，更無餘，見本性，等虛空，有作有求非解脫，無作無求是工夫」（南宗定邪正五更轉）

大珠慧海：「迷人求得求證，悟人無得無求」（頓悟入道要得論）

黃檗希遷：「但能無心，便是究竟。學道人若不直下無心，累刼修行，終不成道「（黃檗斷際禪師傳心法要）

3. 無心是道，無心合道

無心是道：

本浄說：「道本無心，無心名道；若了無心，無心即道」（景德傳燈錄卷五）

無心合道：

法融：「無心即無物，無物即天真，天真即大道，有念即有心，有心即乖道，無念即無心，無心即真道」

4. 無位真人

臨濟義玄：「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從汝等諸人面門出入，赤證據者看看」

「山僧分明向你道，五陰身田內，有無位真人，堂堂露現，無亳發許間隔，何不識取？（祖堂集卷一九）

（6）自性自度

慧能：「即自心中邪見煩惱愚癡眾生，將正見度。即有正見，使般若智打破愚癡迷妄衆生，各各自度。邪來正度，迷來悟度，愚來智度，惡來善度」「於一切時，念念自淨其心，自修其行，見自己法身，見自心佛，自度自戒」（壇經懺悔品）

（7）不取不捨，世間為用

慧能：「於一切法，不取不捨，即是見性成佛」

「恩則孝養父母，義則上下相憐，譲則尊卑和睦，忍則眾悪無暄」

（四）禪宗的頓悟法門

六祖慧能之南宗禪，屬頓悟法門，直指人心（當下現實心），頓悟成佛。尤以石頭系更為明顯。廢禪坐漸修，頓悟見性。

慧海（頓悟入道要門論）：

「欲修何法，即得解脫？答：唯有頓悟一門，即得解脫。云何為頓悟？答：頓者，頓除妄念；悟者，悟無所得。問：從何而修？答：從根本修？云何從根本修？答：心為根本。夫修根本，以何法修？答：惟坐禪，禪定即得。云何為禪？云何為定？妄念不生為禪，坐見本性為定。本性者，即汝無生心。定者，對境無心，八風不能動」「心住何處即住？答：住無處住即住。云何是無住處？答：不住一切處，即是住無住處。不住切處者，不住善惡、有無、內外、中間，不住空，亦不住不空；不住定，亦不住不定，即是不住一切處」

（五）禪宗的實踐及修心養性：

禪宗的自心、自性即指佛心、佛性。

識心見性即自識本心，自見本性，主張見性成佛，即心是佛。

所謂明心見性，依涅槃經有入菩薩初地的少分見佛性及入佛地的全分見佛性。

也有入菩薩七地的小頓悟及入菩薩十地金剛心的大頓悟。

1.一心為用

延壽：「一切法中，心為上首」「如來藏者，即一心之異名」「一乘法者，一心是。但守一心，即心真如門。」「識如夢幻，但是一心；心寂而知，目之圓覺；彌滿清淨，中不容他」（宗鏡録卷二）

2.守一看心

道信：「守一不移，動靜常住，能令學者明見佛性，早入定門」「守一不移者，以此空淨眼，注意看一物，無間晝夜時，專精常不動。其心欲馳散，急手還攝來。如繩繋鳥足，欲飛還揧取。終日看不已，泯然心自定」（入道安心要方便法門）

弘忍：「但於行知法要，守心第一。此守心者，乃是涅槃之根本，入道之要門，十二部經之宗，三世諸佛之祖」（最上乘論）

3. 住心看浄、攝心內證

神秀：「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心外照，攝心內證」（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

神秀結合用心念佛，及藉教悟宗，使他成為達摩禪法的真正傳人。

4. 常行直心，即妄即真：

慧能：「莫心行諂曲，口但說直，口說一行三昩，不行直心。但行直心，於一切法勿有執著。迷人著法相，執一行三味，直言常坐不動，妄不起心，即是一行三昩。作此解者，即同無情，卻是障道因緣」

5. 隨緣任運

慧能：「心不住法，道即流通」、「於一切處，行住坐臥常行一直心。⋯但行直心，於一切法勿有執著」（壇經定慧品）

6. 偏正迥互

洞山良价：「混然體用，宛轉偏圓，亦猶投刃揮斤輪扁得手，虛玄不犯，迥互傍參」（玄中銘）l

7. 雲門三句

文偃：「我有三句語示汝諸人，一句函蓋乾坤，一句截斷眾流，一句隨波逐浪」

8. 黃龍三關

黃龍慧南：「人人盡有生緣處，那個是上座生縁處？又復當機問答，正馳鋒辯，卻復伸手云：我手何似佛手？又問諸方參請宗師所得，卻復垂腳云：我腳何似驢腳？三十餘年示此三問，往往學者多不湊機。叢林共目為三關」（建中靖國續燈録）

9.達摩的二入四行

二入：理入、行入。

行入有四行：報冤行、隨緣行、無所求行、稱法行。

9.看話默照

一念未生之前，就是話頭。說話之俞前，一句未起那個不生不滅的真心即是話頭。「念佛是誰」最為普用。

大慧宗杲大力提倡此法，稱為「看話禪」。

宏智正覺以「默照」二字，靜坐默照。

10. 唯心浄土

慧能：「凡愚不了自性，不識身中淨土，願東願西，悟人在處一般。⋯念念見性，常行平直，到如彈指，便覩彌陀。⋯若悟無生頓法，見西方只在剎那。不悟，念佛求生，路遙如何得達？（壇經疑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