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起信論別記

卷一（5）

原文：

第四教所披機，說有二重，一約權教，即五種性中，菩薩種性及不定性，是此所為。餘三非此，以無分故，如瑜伽等說。二約實教。一切眾生皆此所為，以無不皆當得菩提故。

問。若諸無性亦當成佛，何得說無性有情。答。論有二釋。故佛性論及寶性論，同為謗大乘人。依無量時故作是說，非謂究竟無清淨性。佛性論第二卷中，判說無佛性是不了教故也。准此當知，永無種性非盡理說，楞伽文可證知。

問。如有難言。若諸眾生等有佛性，必當得佛。則眾生雖多，要當有盡，是為大過。又若悉有性，令最後菩提薩闕利他行，以無所化諸眾生故，闕行成佛，不應道理。又令諸佛利他功德亦則斷絶，以無所化機緣感故。如是三難，若為得通。答。此所設難，並由妄見眾生界故，妄起此難。故不增不減經云，大邪見者，見眾生界增，見眾生界減，以不實知一法界故，於衆生界起増減見。

問。我所說義，扶此經文，何者。若諸眾生悉皆有性，並當解脫，則眾生有減。今立有此無性衆生，常在世間，故無增減。答。若爾，汝於有性既起減見，即於佛界必起増見，此増減見，不離汝執。當知經意明一切眾生一時成佛，佛界不增，眾生界不減。故彼經云，眾生即法身，法身即衆生，眾生法身，義一名異。解云，況眾生界，如虛空界，設如一鳥飛於虛空，從西向東，至百千年，終不得説東近西遠，何以故？以虛空無分齊故。亦不得云總不飛行，以功不虛故。當知此中道理亦爾，非有滅度，令有終盡，非無終盡，有不㓕度。故眾生界甚深廣大，唯是如來智所知境，不可輒以狂心限量斟酌，起增減見，既其無盡。是故三難無不能離。

二乘迥心者。若不定種性，未入無餘前，即有迥心，此不待言。若決定種性，未入無餘前，定不迥心，要入無餘，方有迥心，以二乘人本來不得無餘依湼槃故。佛性論第三云，二乘人有三種餘，一煩惱餘，謂無明住地。二業餘，謂無漏業。三果報餘，謂意生身變易身也。又無上依經勝鬘經寶性論等，廣明無漏界中有三種不思變易生死，謂聲聞緣覺大力菩薩。若言此中二乘是不定種性、理必不然、以未迥心，有分段故，迥心已去是漸悟菩蕯，非二乘故。論說二乘有三種餘，非菩薩故，當知定是二乘自位無餘依中，大乘說彼有三種故。然彼二乘既不能知此三餘故，是故化火燒分段身，入無餘依。法爾皆有變易報殘，而彼不知，謂為湼槃，而實但是未燒身前，期以滅智所得滅定。法華論云，方便入湼槃城故，湼槃城者，諸禪三味城，過彼城已，令入大槃湼槃城故。解云，以此當知二乘無餘，體雖滅定，亦通方便，故云諸襌也。

由彼二乘根有利鈍。滅定防心，種有強弱，是故在定。極至八萬，乃至一念。由佛根欲性智為增上縁力，又由本有佛性之力，令心還生於浄土中，逢佛菩蕯善友力故，修大乘道。然此利鈍遲疾，諸聖教略有七位，謂八萬，六萬，四萬，二萬，一萬等刧。如次以配四果及獨覺人。此五如彼湼槃經說。第六位，如楞伽云，三味酒所醉，乃至刼不覺，酒消然後覺，得佛無上身，此亦利於前，不至萬刧。第七位，如法華第三云，我滅度後，復有弟子，不聞是經，不知不覺菩蕯所行，自於所得功德，生㓕度想，當入湼槃。我於餘國作佛，更有異名。是人雖生滅度之想，入於湼槃，而於彼土求佛智慧，得聞此經，唯以佛乘而得滅度，更無餘乘，除諸如來方便說法也。解云，此最利根，亦捨分段入湼槃已。即於佛土受變易身，受佛教化入於大乘。亦有人解此經文，是變化聲聞，理定不然，若是化作，必為引攝實類眾生，若彼眾生此引攝，亦學先入無餘湼槃，後方迥心。而汝所執無餘灰斷，即便誤彼所引眾生，是則諸佛菩薩等，於彼眾生便成大怨，何名大悲方便攝化。既無此理，故知入寂迥心，定非變化。此上七位並是定性二乘，要入寂已，方刀迥心，不同不定性人，未入寂前有迥心故。

問。為一切定性二乘入寂悉皆迴心，為有不迥者？答。一切皆迴，何以得知。法華論云，授聲聞記有其二種，一者如來，二者不輕菩薩。所授聲聞有四種：一決定聲聞。二增上慢聲聞。三退菩提心聲聞。四應化聲聞。後二聲聞以根熟故，佛為授記，謂應化聲聞退已，還發菩提心也。決定聲聞增上慢人，以根未熟，菩蕯與記，方便令發菩提心也。解云，決定聲聞既在所記之中，故知定有發菩提心，又既但云根未熟，不言總不熟，故知定有性。又彼論云，我不殊汝，汝等皆當作佛者，示諸眾生皆有佛性也。解云，此是菩薩與記，明知定性聲聞有佛性也。

問。何故新翻經論說有入寂定性二乘不迴心耶。答。新經論中，據未入寂定不迴心，入寂已去彼不說故，故不相違。又教有了非了，別如佛性論辨，故不可怪。又湼槃經中，言佛性有無皆不解我意者，明佛性法離有離無，隨言執取，是不解意，非謂說有一分無性。佛性論云，是故佛性決定是有，離有離無，此之謂也。是故一切眾生皆此所為，餘經論皆准此釋。

演義：

第四，以教所被及的受機種類有二種，一約權教，權宜、方便、不了義之教。謂有五種性：聲聞種、緣覺種、菩蕯種、不定性種、無性種。種性是先天本有的本性，而終其一生也已決定的本性，如聲聞種性即最後只能修成聲聞果位。緣覺及菩薩種性同此意。

不定種性意指本具未特定的種性，將來可修成之果位不一定，可以為各種果位。無性種是指本來即不具佛性，故而絕對不能修行成佛果。

其中因菩薩種及不定種性尚可隨修行而招致不同的果位，因此屬於可隨教所被機者。

聲聞、緣覺、無性三者則已有先天固定的種性，故無法被機受教成菩薩或佛。

以上之五種種性說，與人人皆有佛性說不符，故屬不了義之權教。玄奘之新派唯識論持此看法。

二約實教。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有得菩提及成佛的可能。因此為實教、了義教。目前中國佛教的三論宗、禪宗、天台宗、華嚴宗等均持人人皆有佛性之觀點。

問。若有無佛性的眾生將來也可以成佛，為何說有「無性有情」。答。論有二釋。佛性論第二卷中判說無佛性是不了義教。由此知，永無種性是不盡理的說法。由楞伽經也可證知。

問。有人詰難，若眾生有佛性，必當成佛，如此，雖眾生很多，但也會有減至沒有之時，這樣就是大錯誤。而且若眾生都有佛性，菩薩也會因眾生成佛數目減少，而缺眾生可以從事利他行，因沒衆生可度化，菩薩沒有利他行而能成佛也不應道理。而且也使得諸佛利他功德斷絕，因無衆生可化。以上三詰難，如何通釋。

答，以上所難是由妄見眾生界所致。不增不減經云，是見眾生界增加及減少，是大邪見。因不如實認知「一法界」故，才會對眾生界起增減。

我們這個世界是一整體法界，一是絕對一，有眾生減少或增加，仍然是一，只有相對一才會有增減。

問，我們如果建立有「無性眾生」，則有眾生因不能成佛，常在世間，故無增減。答，若是這樣，有性衆生因成佛而減少，則佛必會增加，此增減見都是你的妄執。

當知經意指明，眾生成佛，佛界不增，眾生界也不減。彼經云：眾生即法身，法身即眾生，眾生法身名異，其實意義相同，法身是不増不減。何況眾生界其實是空性如虛空，虛空廣大無涯，設一隻鳥從西向東飛，歷百千年，也不能說東比較近了，西比較遠了，因為在虛空中無東西遠近之分。但也不能說鳥沒在飛，因鳥確在虛空中飛，虛空仍在。

以上道理同此，不是說因滅而有終盡，也不是因無滅，而沒有終盡。

故眾生界甚深廣大，只有如來智才能知曉。

當二乘人想迥小乘向大乘時，若是不定種性（即可能想向大乘邁進者），自然會在入無餘涅槃前（無餘是指無餘煩惱），就會生起迥心。若是屬決定種性（即永遠無法成佛者），在未入無餘涅槃前，一定不會生起迥向大乘的心。若進入無餘涅槃者，此時已非小乘，方有迥心，因二乘人本來即無法入無餘依湼槃（無餘依是完全沒有剩餘的煩惱存在）。

佛性論第三云：二乘人有三種餘。一煩惱餘，即無明住地（註1）。二乘人只斷五住煩惱的見一處住地、欲愛、色愛、有愛等四種煩惱，即見思惑煩惱。二業餘，即無漏業（註2）。三果報餘，即意生身變易身（註3）。二乘超三界，脫離分段生死，但尚無意生身，及需經歷變易生死。

又無上依經、勝鬘經、寶性論等（註4），廣明無漏界中有三種不思議變異生死，即指聲聞縁覺大力菩薩。若說以上二乘是不定種性，一定無理。因若尚未迥心，仍受分段生死。若已迥心，則已是漸悟菩薩，不再是二乘了。二乘尚有三種餘未斷，所以不是菩薩。二乘既不能了知上述三餘煩惱，以為化火燒掉分段身的有餘依，進入無餘依，受變異生死報，彼不知，自以為是巳入湼槃。其實是未燒身前，期以「滅智」所得的滅定而已。

法華論云，以方便法入湼槃城，該湼槃城只是諸禪三味城的境界而已，要過彼城，才能入大般涅槃城（即大乘的無住湼槃。湼槃有4種：自性清淨𣵀槃，等同於佛性，每人皆本具。有餘依湼槃、無餘依湼槃、無住湼槃。二乘人只能證得有餘依湼槃，尚有上述三餘依未斷。無住湼槃是菩薩所證的佛境界）。

二乘如果是不定性者，可以迥心向大乘，待證得無餘依湼槃，即入菩薩地。

二乘有根利鈍，種強弱之別，依靠佛根欲性智為增上緣，及本有的佛性力，可以令心還生於淨土中，修大乘道。有利鈍遲疾之別，依修成時間有8萬刼、6萬、4萬、2萬、1萬刼等不同期間共有5種人。以上5種配小乘四果及緣覺果（辟支佛）。

第6種如楞伽云，以三味酒所醉（迷於修行三味定），乃至刼不能覺悟，直至酒消（三味定完成）才覺而得佛無上身。此類人根利於前5種，得覺時間不到萬刼。

第七種人是如法華第三云，是人不知不覺即修行菩蕯行，而有所得功德，即生滅度想，當入湼槃。而於彼土求佛智慧，得聞此經，以佛乘而得㓕度。此類是最利根，可以捨分段生死而入湼槃，而在佛土受變易身及佛教化而入於大乘。

以上七類都是定性二乘，但只要入無餘依湼槃，已解除二乘定性身份，此時只要迥心大乘即可入大乘。

此見解不同於唯識派的定性聲聞論。

當然不定性人，在未入無餘依湼槃前前，即可以迥心向大乘。

問，一切定性二乘人入無餘依湼槃後悉皆迥心向大乘，有不迴心的嗎？

答，一切定性人都會迥小向大。

授聲聞記有如来及不輕菩蕯。而所受聲聞有4種：決定聲聞（定性者）、增上慢聲聞、退菩提心聲聞、應化聲聞。後二聲聞的根已熟，佛為授記，讓已退之應化聲聞再發菩提心。前二種聲聞，根尚未熟，由菩蕯授記，使他們發菩提心。

解云，定性聲聞既接受授記，可見他已發菩提心，又既云根未熟，但卻不說根不熟，不能授記，可見定性人也有佛性，仍想成佛。又彼論云，我跟汝沒有不同，汝等皆當作佛，表示諸眾生皆有佛性。以上是菩蕯授記，明知定性聲聞也有佛性，也能成佛。

問，為何新翻譯的經論有說，入寂定性二乘不同於上面論述，也有不迥心耶？答，新經論中，據稱未入寂者一定不迴心，而入寂已迥心者彼則不說。又湼槃經中，言說佛性有或無皆不解我意。可知佛性法是離有離無，隨言執取都是不解意，但也不是說有「一分無性」（有一些人沒有本具佛性）。佛性論云，是故佛性決定是有，離有離無就是這個意思。